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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脑海里总会撞进哥哥傻乎乎地替他挡开拳头,却笑着跟他说“没事,不疼”,闪过妈妈哭着抱住哥哥,偷偷给他们盖被子的画面。
那些微弱的暖意像救命的浮木,让他在濒死的边缘一次次松开手。
“没事的,没事的,只要再听话,厉即会放过我的。”
他咬着拳头偷哭,恨自己没出息,更恨这甩不掉的日子,却只能在天亮时抹掉眼泪,硬着头皮往那片地狱里走。
为了妈妈与哥哥,他得熬下去。
后来有天傍晚,厉即发短信给夏承越,骗他拿着校卡去游泳馆付钱。
厉即一行人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架起来,不由分说就扔进了泳池。
冰冷的水灌满口鼻,夏承越在水里胡乱扑腾,四肢像被抽走了力气,每一次挣扎都呛进更多水。
厉即站在池边看着,直到他眼皮翻白、快要晕过去时,才慢悠悠伸手拽住他的手臂往上提。
那点好不容易呼吸到的空气,像施舍般短暂,随即夏承越又被狠狠按回水里。
等他们玩够了,体育馆的工作人员脚步声渐近,厉即几人慌忙把半死不活的他拖出来,像塞破布似的塞进更衣柜。
金属柜门“砰”地撞上,锁舌咔哒落定,他们的脚步声混着嬉笑声越跑越远,只留他裹着湿透的衣服蜷缩在黑暗里。
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铁皮上,和压抑的咳嗽声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反复拉扯,随时都会彻底沉入黑暗。
寒意顺着毛孔往骨缝里钻,眼前的一切都蒙着层厚厚的白雾,连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都变得遥远。
他想睁大眼睛看清什么,可眼皮重得掀不开,视线里的光影碎成一片,连伸手去抓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眩晕,裹着濒死的恐惧将他彻底吞没。
他以为要死在狭小的更衣柜里,醒来后,蜷缩在柜子里啜泣,连呼救都不想喊一句,胡乱地用脑袋撞柜子。
在这狭小的柜子里待上一整晚,或许能换得暂时的安宁,不用再面对厉即的刁难。
可一想到哥哥与妈妈,心就像被攥住了。
他要是回不去,夏正启找不到发泄的由头,定会把气全撒在哥哥身上。
都怪他没用。
学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看不懂厉即眼底的恶意,更说不出半句花言巧语去讨好。
黑暗里,牙齿咬得发酸,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发冷。
寂静的体育馆里,回旋着鸟叫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柜子里的光线越来越稀薄,最后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他想,或许就这么死在这更衣柜里也挺好。不用再听厉即的嘲笑声,不用再看夏正启狰狞的脸,更不用因为自己的笨,让妈妈和哥哥替他受罪。
他明明很努力地学习,以为向来注重成绩的父亲会宽恕哥哥,他明明很努力地讨好厉即,结果总是事与愿违。
他不喜欢这里,不喜欢所有人。
黑暗里,他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连发抖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样安静地睡过去,是不是什么都不用怕了?
外面隐隐荡起脚步声,“咔嚓”一声脆响,划破死寂。
一道昏黄的光挤进来,在灰白的地砖上投下道细长的黑影。那影子缓缓移动,更衣柜子被打开一条缝,最后影子定格在布满铜绿的衣柜上。
手电筒的光透过衣柜的小孔,皎洁的光点缀在夏承越晶莹的泪珠上。
这是夏承越与方竟遥第二次见面。
方竟遥背着他,带他逃离那片黑暗的泳池,让他有了想活下去的勇气,让他开始期待每天的学校生活。
被记忆泡发的木耳发烂发臭,夏承越嗅到喉咙里藏着丝丝苦涩的气味,肚子绞痛,再回神时,眼前是他恨之入骨的厉即。
厉即将他压在探访室的桌上,冰凉的手指蹭了蹭他的脸,像是恶魔看到猎物,眼里多了几分狂热,“怕我?你躲了我五年,还是以前那个听话的好。”
“疯子。”
“现在谁才是疯子?连精神病院都住了,你确实疯了。五年前,我特地去国找你,你却想放火烧死我,后来留我一个人在国外,你真是长大了,越来越不听话,敢反抗我。”
“我去你妈,早知道老子直接将你碎尸万段,死开你全家,我报警了。”
“报啊,我再好好跟大家聊聊,高中那会儿我是怎么草你的,对了,我还录像了。”
夏承越瞪大眸子,“你他妈胡说八道。”
“对哦,我还草了你那个傻哥哥。那年青湖,他跪下来求我,求我放过他。我看他那么像你,你不听话,我只能好好疼爱他。”
“厉即你他妈死全家,你个疯子,我哥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要侮辱他?”夏承越脸色煞白,气得抬起脚,一脚蹬在厉即的裆部,却被厉即死死压住。
“我不介意在这里帮你打飞机。”厉即伸出手探入他的病号服。
夏承越死死拽住他的手,红着眼眶,绝望地朝门外呐喊:“护士护士……”
外面一片安静,夏承越无助地擒住厉即的手。
当厉即的脸越凑越近,呼吸拂过他的耳廓时,那些被塞进衣柜的寒意、被按进泳池的窒息、被堵在洗手间的屈辱……
所有恶心的回忆像翻涌的污水,冲破了记忆的闸门。
夏承越胃里一阵翻搅,下意识地偏过头,却被厉即捏着下巴强行转了回来,要吻上来。
那张带着戏谑的脸,和多年前在泳池边、在洗手间里的模样重叠在一起,让夏承越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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