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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视着赫连灼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毁灭一个国家很容易,但真正征服它,理解它为何灭亡,并避免重蹈覆辙……却需要智慧。大将军是想要一个短暂的征服者之名,还是……一个能助你看清迷雾、避免踏入陷阱的……‘镜子’?”
镜子!她将自己比作镜子!一面可以映照出潜在危机、避免失败的镜子!
赫连灼瞳孔微缩,心中巨震!他从未听过如此……狂妄却又直击要害的言论!征服南晏后,他确实志得意满,但内心深处,并非没有对如何长久统治这片陌生土地、如何避免步南晏后尘的思考。而这个女人,竟然精准地戳中了他这丝隐藏极深的思绪!
她不是在求生,她是在……与他进行一场对等的谈判!用她的智慧,换取生存的空间和……某种意义上的尊重?
赫连灼死死盯着云舒,仿佛要彻底看穿她的灵魂。良久,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冰冷,却又带着一丝释然和……兴奋?
“好一个‘镜子’。”他缓缓扯下蒙面巾,露出那张冷峻的面容,“云舒,你成功地让本将军……舍不得杀你了。”
他向前一步,逼近云舒,强大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但从今日起,你的一举一动,皆在本将军掌控之中。你的价值,需要持续证明。若有一日,这面‘镜子’失去了作用,或者照出了不该照的东西……”他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杀意已不言而喻。
“云舒明白。”云舒垂下眼睫,姿态恭顺,心中却冷笑。舍不得杀?那就够了。只要活着,只要还能在他身边,她就有的是机会,将这面“镜子”,慢慢变成刺向他心脏的……利刃。
赫连灼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云舒独自坐在月光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这场豪赌,她赢了开局。赫连灼这条北地苍狼,终于对她的“智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占有欲。
接下来,她需要小心翼翼地维持这种“危险而有价值”的形象,既要不断展现能力,又不能过于锋芒毕露引起忌惮。同时,她必须尽快找到那个被软禁的三皇兄云瑾,那是她在这个冰冷国度唯一的血脉牵连,也可能是未来计划的重要一环。
复仇之路,漫长而险恶,但她已经成功地,在仇敌的心中,钉下了第一颗钉子。
暗流惊变
献图风波过后,云舒(姜欲晚)的处境发生了微妙而显著的变化。她依旧被软禁在宫中那处名为“静思苑”的偏僻殿宇,但看守的侍卫换成了赫连灼的亲兵,待遇优渥,无人敢怠慢。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暗地里,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这个能让赫连灼亲自夜探、并当庭肯定其“才”的亡国公主。
赫连灼并未频繁现身,但他“征询意见”的方式却变得具体而危险。每隔几日,便会有一名面容冷峻、自称姓韩的幕僚,送来一些经过筛选的文书抄本——有时是关于北疆某地民变的简报,有时是工部水利工程的争议,甚至有一次,是一份弹劾某位边将贪墨军饷的密奏附件。要求很简单:“公主有何高见?”
这既是试探,也是利用。赫连灼在榨取她的智慧,评估她的立场和底线,更是在考验她是否真的能成为那面有用的“镜子”。
云舒心知肚明。每一次,她都极其谨慎。她的回复从不直接给出解决方案,而是引经据典,从南晏兴衰或历史典故中提炼出原则性的警示,或指出问题背后的深层矛盾,将建议包裹在“以史为鉴”的框架内,既展现了见识,又避开了干涉朔国内政的嫌疑。她的措辞永远谦卑,将自己定位为一个提供“不同视角”的旁观者。
几次下来,连那位不苟言笑的韩幕僚,眼中也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位公主的见解,往往一针见血,直指要害,其老辣程度,完全不似深宫女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云舒的“得宠”(在外人看来),严重触犯了一些人的利益。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子拓跋峰及其母族萧氏。
太子拓跋峰年近三十,资质平庸,心胸狭隘,对军权在握、功高震主的赫连灼早已忌惮万分。云舒的出现,尤其是她展现出的、可能被赫连灼倚重的“才智”,让太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一个手握重兵的战神,如果再得到一个智慧超群的“内助”,他这太子之位岂能安稳?
这一日,太子心腹、吏部侍郎萧成,秘密拜访了静思苑。萧成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白无须,眼神精明中带着阴鸷。他假借探望之名,言语间却充满了敲打和试探。
“公主殿下近日深得大将军青眼,真是可喜可贺。”萧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过,殿下需知,我朔国以武立国,最重根基。公主终究是南晏血脉,有些事,还是避嫌为好,以免惹来……不必要的误会。”
云舒垂眸静听,心中冷笑。这是警告她不要掺和朔国事务,更暗示她身份敏感,容易引来“通敌”的猜疑。
“萧大人言重了。”云舒语气平淡,“云舒亡国之人,蒙陛下和大将军不杀之恩,已是万幸。每日不过是读些闲书,抄录故籍,聊以度日,何敢妄议朝政?大人多虑了。”
萧成眯着眼,打量着她:“哦?是吗?可本官怎么听说,公主对北疆水利、边镇民情,似乎颇有‘独到见解’?”他特意加重了“独到见解”四个字,充满讽刺。
云舒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大人可知,南晏为何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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