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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知容述是帝王,自己若真死了,他雷霆之怒下,家人必遭牵连。她并非自私之人,这世上最放不下的,便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为一己私欲连累家人,她做不到。
温宁沅俯身大拜,额头几乎触地:“妾身若并非臣妇,初遇之人便是官家,或许会对官家芳心暗许,此生唯爱一人。可妾身无法接受的,便是如今这现实。妾身不愿再陷情爱纠葛,面对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只想日后经营好江南烟雨楼。待生下这孩子,若官家不愿意让妾身待在汴京,妾身便带他回苏州老家,此生不再踏足京城半步。”
容述只觉心口隐隐作痛,他皱紧眉头,直视温宁沅:“只有这一个选择吗?”
温宁沅沉默着转过身,冬日暖阳洒在她脸上,勾勒出鼻尖的轮廓。待她再转回来时,眉眼间已没了往日柔和,只剩锋利如刃:“还有一个选择——便是死。”
她语气坚定,面容却从容,仿佛在说寻常家事。
容述右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咬着唇角,满心不甘:“温宁沅,你当真要这般决绝?”
“并非妾身决绝。”温宁沅苦涩一笑,“日日面对官家,妾身就会想到秦予维,只怕日后会郁结于心,生不如死。”
她跪着向前挪了挪,眼中泪光闪烁,那泪珠如明珠般璀璨,却似银针般刺痛容述的心。她离他更近了,再次俯身大拜:“官家,请您放妾身走吧。”
容述深吸一口气,似是放下了所有执念,良久才道:“你走吧,朕不强留你。”
强扭的瓜不甜,他坐拥天下,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何必执着于温宁沅一人?她虽曾给过他不一样的心动,可两情相悦,并非只能从她身上寻得。他望向窗外,鹅毛大雪正簌簌落下,将心中的惆怅悄悄掩埋。
“多谢官家。”温宁沅含泪道谢,“还请官家再帮妾身一个忙。妾身的两位女使瑶琴、鸣瑟,自幼伴我长大,如今在太后宫中,求官家为妾身说情,让太后放她们回我身边。”
见容述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容述腰间的香囊上,那是她几日心血绣成的香囊。当时指尖扎破流血也未曾停歇,只为让他配挂自己亲手做的物件。如今香囊仍在,可她曾寄予其中的情意,早已烟消云散。
“官家,这香囊您还是扔了吧。”温宁沅轻声道。
容述下意识将香囊取下,放在手心摩挲,垂眸冷笑:“好,朕都答应你。”
或许温宁沅说得对,爱是成全。
他心中,可能暂时无法放下她。
自他们母子关系破裂后,容述头一回如此急切地踏进赵太后的宫殿。
幼时,这里是他成长的温床,承载着他最温暖的记忆——有爹爹孃孃的疼宠,又有小娘娘的偏爱,他日日笑颜灿烂。
后来入官学,被一位胆大包天的宗室子弟讥嘲,爹爹当即召来对方父母,当着满院宗室训斥得他们面红耳赤,险些将其父母爵位一并削去。
年岁渐长,他察觉孃孃的目光日渐疏远,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隔在两端。直到多年后,他才明白,那道屏障,竟是血脉。
殿外寒风拂过,卷起地上枯叶,容述抬腿入殿,内侍慌忙替他拂去裤脚的尘土。他的目光在殿内穿梭的宫婢身影间扫过,衣袖一甩,步入殿中。
赵太后正闭目小憩,身上覆着厚毯,靠在罗汉床上,檀香袅袅,神情安然。
她虽年近半百,肌肤却依旧细腻白皙,鬓角只零星添了几缕银丝,衬得她更显端庄高贵。她的眉眼细长,唇色如胭脂般艳丽,却在眼角处刻下了岁月与权谋留下的细纹。
听到动静,捶腿的宫婢抬头,见是容述,连忙停下,叉手行礼:“婢子见过官家。”
容述摆手,眼神平静,示意她们退下。宫婢与内侍面面相觑,见赵太后沉默不语,便识趣地退去,轻轻阖上殿门,殿中只剩母子二人。
赵太后早知他到来,却依旧稳靠软枕,一动不动。她清楚,容述此行只为温宁沅之事——着急的该是他,而不是她。
“大娘娘。”容述语气恭敬,慢悠悠坐入一旁靠椅,神情闲适,毫无焦躁之意。
赵太后缓缓睁眼,戒指在冬日暖阳下闪着冷光,她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竟不看他一眼。
容述耐着性子又叫了一声,直截了当:“朕今日来,是向大娘娘讨两个女使。”
“哦?”赵太后唇角含笑,故作惊讶,“什么样的女使,官家在宫中寻不到,偏偏到老身这里来讨?难不成,老身身边的女使,生得比外头的女娘都俊俏?”
她刻意将话题引向容貌,避开那两个与温宁沅一同长大的名字,眼角却带着一丝玩味,等着看容述的反应。
容述难得在她面前装得如此谦顺,赵太后还想多看几眼,以免以后瞧不到了,人生又少了一大趣事。
容述懒得绕弯子,目光一沉:“跟随过温宁沅的女使——瑶琴、鸣瑟。”
赵太后听到这两个名字,微微一怔,似是一时未反应过来,随即冷笑:“你想要人?也不是不行,不过老身有个条件——你得拿东西来换。”
容述面色一沉,不答。
“怎么,二郎不愿意?”赵太后挑眉。
“大娘娘。”容述声音低沉,“朕今日来,只是告知一声,并非征求您的同意。”
“若老身偏不同意呢?”赵太后半靠软榻。
容述冷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戒指,语气漫不经心:“那也由不得大娘娘。不过两个女使,朕有的是法子带走。只是好心劝您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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