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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事堂内,檀香袅袅。
慕容玥站在巨大的玉质宗谱碑前,纤长的手指划过一个个散发着微光的名字。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核心弟子区域后方,一个并不显眼,却以特殊云纹勾勒的名字上——
林青。
名字旁边只有简短的注述:辈分极高,居练剑阁侧院。
“练剑阁侧院……”慕容玥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被更深的困惑取代。昨日那位引路的“杂役师兄”,不也正是从练剑阁方向出来的么?还“顺路”将她带到了理事堂。
难道……他只是恰好住在附近?
这个念头一起,便迅速占据了她的大脑。是了,定是如此。那位师兄衣着朴素,周身灵力波动微弱,行事也带着几分底层弟子特有的“热心”与“谨慎”,怎么可能是辈分极高的师叔祖?师叔祖那般人物,即便不显山露水,也当是渊渟岳峙,气度非凡,岂会那般……平凡?
她自动将林青那句“顺路去杂役处”以及对她“师妹”的称呼,归结为底层弟子面对内门弟子时,因身份差距而自然产生的、略带讨好意味的圆滑。
想通了这一点,慕容玥心中那点因被错认身份而产生的微妙不快,也消散了大半,甚至对那位“热心”的杂役师兄生出了几分同情与理解。在宗门底层挣扎,确实不易。
当下最重要的,是拜见师叔祖!
她整理了一下因匆忙翻阅宗谱而略有散乱的鬓发,深吸一口气,怀揣着几分紧张与期待,再次朝着练剑阁的方向走去。这一次,她目标明确。
绕过剑气森森的主阁,沿着青石板小径走向侧院。远远地,便看见那棵据说有数百年树龄的老槐树下,一道熟悉的青袍身影正背对着她,踮着脚,将一件洗得发白的袍子晾在树枝间牵起的麻绳上。动作算不上娴熟,甚至有些笨拙,水珠随着他的动作滴滴答答落在树下的青苔上。
慕容玥脚步一顿,秀眉微蹙。怎么又是他?
林青似乎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一边用木夹子夹好袍子一角,一边随意地转过头。看到是慕容玥,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温和而略带歉意的笑容:“是师妹啊,可是又迷路了?”
他的神态自然,语气熟稔,仿佛昨日之事只是同门间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偶遇。
慕容玥此刻却没心思计较称呼问题了。她快步上前,目光掠过林青,投向那扇虚掩着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侧院木门,语气带着一丝急切,问道:“这位师兄,你可知……林青师叔祖,是否在院内?”
她心中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这位杂役师兄是负责照料师叔祖起居的,能知晓师叔祖的行踪。
林青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拿起另一件湿衣服,用力抖了抖,水珠溅开,在晨曦中划出细碎的亮光。他面不改色,声音平稳地回答道:“师叔祖啊……他老人家昨日晚课有所感悟,今晨天未亮便吩咐下来,说要外出云游些时日,归期未定。”
他说话时,目光坦然地看着慕容玥,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
“云游?”慕容玥一怔,满腔的期待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凉了半截。她精心准备的拜师礼还揣在袖中,连师叔祖的面都未能见到……失落之情难以抑制地浮现在她那清丽的脸上。
林青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以及那微微抿起的、带着倔强弧度的唇线,心中莫名地软了一下。这姑娘,看起来是真心想拜见“师叔祖”。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般的“关切”与“提醒”:
“师妹是初来乍到,想拜见师叔祖求个前程吧?心意是好的。不过,师叔祖他老人家喜静,而且这练剑阁周遭,常年剑气纵横,虽无形无质,但对修为尚浅者,易伤及经脉根基。师妹还是……少来为妙。”
他这话半真半假。师叔祖喜静是真的(他自己就是),练剑阁剑气森然也是真的(尤其是被某几只宠物“磨爪”“打哈欠”之后残留的道蕴,对低阶修士而言确实如同利刃刮骨)。他倒不是存心恐吓,只是觉得这姑娘天赋不错,心性也纯良,若因频繁来此寻那“虚无缥缈”的师叔祖,而被此处紊乱的剑气伤了根基,未免可惜。
慕容玥闻言,娇躯微微一震。她下意识地运转灵力感知四周,果然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隐晦、却锋锐无匹的意蕴,丝丝缕缕,无处不在,让她金丹期的灵觉都感到微微刺痛!
原来……这位师兄并非危言耸听!他昨日带自己离开,今早又出言劝阻,竟是出于一番好意,在保护自己这个“修为尚浅”的内门师妹!
再联想到他身为杂役弟子,却如此了解师叔祖的习性(喜静)和练剑阁的隐秘(剑气伤人),定是常年在此侍奉,才能知晓这些细节。
一瞬间,昨日那点不快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感激与惭愧。自己方才,竟还因他的身份而心生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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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林青,目光中的疏离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真诚:“多谢师兄提醒。”
她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那扇虚掩的木门,整了整衣冠,神情变得无比郑重肃穆。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院落,深深地、恭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袖中的拜师礼终究没有取出。师叔祖既已云游,贸然留下礼物反而不美。
行礼完毕,她转过身,看向一旁安静等待、仿佛只是做了件分内之事的林青。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他洗得发白的青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面容平凡,气质普通,可在慕容玥此刻的眼中,却莫名多了几分踏实与可靠。
她犹豫了一下,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恳切:
“师兄,昨日……昨日你带我认路之事,以及今日我前来寻访师叔祖未果……这些琐事,若是他日师叔祖云游归来,还望……不必向他老人家提及。”
她想着,师叔祖那般高人,定然是厌倦俗务,喜欢清静,才选择隐匿身份在此清修。自己这般冒失前来打扰,已是不该,若再让师叔祖知道有门下弟子(即便是杂役)为了引领她而“擅离职守”,恐怕会连累这位好心的师兄受责罚。更何况,维持师叔祖“平凡”的假象,或许本就是师叔祖的意愿。
林青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这姑娘,心思倒是细腻,这是在为他考虑,怕他因“擅离职守”被责罚?还是……她想维持“师叔祖”神秘超然的形象?
他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却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配合地压低声音:“师妹放心,我晓得了。”
见他答应,慕容玥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她再次对林青颔首示意,这才转身,沿着来路袅袅离去,背影依旧挺直,却少了几分初来时的焦躁,多了几分沉稳。
林青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失笑一声,继续踮起脚,去够那晾衣绳上最后一件湿漉漉的长袍。
槐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练剑阁依旧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侧院虚掩的木门后,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叮当)和一双耷拉着眼皮的狗眼(阿黄),正透过门缝,安静地注视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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