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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买这么多雪花膏做什么?就这么一张脸,你一天抹个十次八次,也用不上这么多吧。”姜榆道:“雅霜一人一罐。”“还有我的?我上回买的还没用完呢。”贺飞燕经常用雅霜,倒没觉得太稀罕。“你别抠抠搜搜的,除了脸,脖子也擦。这袋装的用来擦身体,蛤蜊油擦手,反正这便宜,不用心疼。”姜榆说得一套一套,让贺飞燕都觉得咋舌。这还不心疼?她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买蛤蜊油擦手!多少人拿这个擦脸还舍不得呢。“真给我们擦手?”她不可置信问了句。姜榆理所当然:“冬天干燥呀,不好好保养,皮肤能冻得干裂起皮。你都不知道,王云珊的皮肤特别干,我们那会儿哪里买得起这些,她身上起皮特严重,一脱衣服跟下雪似的。”她买了好多袋装的雪花膏,还抓了许多蛤蜊油,也打算叫姜野给王云珊带一些。不是不心疼钱,而是姜榆觉着值得。十一月初的时候,北城下雪了。往年也不是没见过雪,但姜榆这一次就是觉得别有一番滋味。雪是夜里开始下的,到了白天,屋顶和外面都有了积雪。一大早,贺庭岳就拿着扫帚在扫雪。姜榆嗔道:“怎么不戴着手套啊?”贺飞燕在一旁提醒:“我哥以前有手套,上一年跟着厂里组织去扫雪,借给了别人,就没拿回来了。”姜榆故作神秘笑了起来,转身进了屋。她早就发现贺庭岳好像没有手套,便给他做了一双。她从屋里拿出来,一双大一双小,小的是给贺飞燕的。“你试试合不合戴。”贺飞燕满眼惊喜,“我也有?”姜榆笑道:“都是用碎布拼的,是不是很别致?”贺庭岳面上不显,但唇角的弧度出卖了他。手套是纯棉的,里面塞了不少棉花。虽然不防水,但戴着十分保暖舒服。贺正东和贺莉兰跟姜榆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心里清楚她的性格,自然不会怀疑她偏心。兄妹俩故作不满喊着:“嫂子偏心,只给我哥和我姐做!”姜榆瞥见徐丽华正竖着耳朵偷听,促狭一笑。“你们俩的旧手套还很好,所以我就先给你们哥哥姐姐做了,后面再做你们的。我可不敢不给你们做,免得徐大妈听见,又说我虐待烈士遗属。”两个孩子都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知道她这是在臊徐丽华呢。就算徇私吧?贺庭岳套上手套继续干活,整个人更有干劲。姜榆也没闲着,进厨房给他们做早饭。简单蒸了红薯,配一碗疙瘩汤,喝完整个人都暖和了。吃过早饭,院子里的雪都被清扫得差不多了,而后就听见厂里组织人手去扫雪。不仅在二厂的工人要去,家属也得跟着,带上各家自己的工具,去清扫大街。这是姜榆和贺庭岳结婚后的第一回,自然躲不过。她戴上手套和帽子,这帽子是她自己做的,耳朵也能遮住,很是保暖。贺飞燕瞧见,也想要一顶这样式的,姜榆便说之后有空再给她做。他们一家分在了同一条街,身边大多是同一个大院的,很是热闹。看着大家说说笑笑干活,姜榆心道这哪里能看出平日里有多少摩擦呢。不远处,是跟他们同一条胡同的家属,都是国棉厂的。扫了一会儿,姜榆捶了腰两下,被徐丽华暗讽了一声娇气。姜婷跟着讽刺:“我大姐就是没有那资本家小姐的命,却生了一副小姐身子,从小到大都这样,到了干活的时候一准不见人影,哪里能想到她今天会来。”姜榆笑笑不说话,根本没搭理。倒是贺飞燕怼了句:“我哥的动作快,一人能顶仨人,我和我嫂子就算不来,也没人说什么。回头我嫂子腰痛,心疼的还是我哥。不像姜婷嫂子糙人一个,闪了腰估摸着都没人心疼。”姜婷憋着一口气,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得把怒气发泄在地上这些雪。眼瞧着就要扫完,一个丰腴身材的女人走了过来。姜榆认得她,是隔壁大院的嫂子,张菊香。张菊香没看别人,直奔贺庭岳。“贺兄弟,我今个儿出来没带手套,能借我一双不?”贺飞燕:“……菊香嫂子,你怎么年年都不带手套,上一年就是你把我哥的手套借过去,之后一直都没还呢。”张菊香没想到去年的事,竟然还有人记得,笑容顿时尴尬起来。“这不是忘记了嘛,我先前想还来着,后来发现破了洞,哪里好意思把破的手套还给你们。”贺飞燕哼笑一声,既然用破了,怎么不见你赔钱。张菊香搓着手,肉眼一瞧,两只手冻得通红。“我今天出来得急,没戴手套,贺兄弟你把手套借我,我这次肯定还。”她以前没少和贺庭岳借东西,看在她男人的份上,他都借了,料想这次肯定也不会拒绝。但这手套是姜榆特地给他做的,他哪里愿意。“菊香嫂子,我这手套是我媳妇儿给我新做的,第一次戴,也有些大了,不好借给你。”重点是“媳妇儿新做的”,可张菊香却装聋作哑,只听见了后面那两句。“没事,我不嫌大。”贺庭岳淡声道:“你不嫌我嫌,我媳妇儿给我做的任何东西,和底裤是一样的,不能借人。”张菊香:“……”这样直白的话,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她回到自家男人身边,忍不住抱怨起来。“先前以为他是个大方的,如今看来,那都装的。”她男人王国忠先前也是保卫科的,在贺庭岳手底下当巡逻一队的队长,前年在抓小偷的时候,摔断了腿,又因为没养好,从此瘸了。二厂没办法,只好把他调去仓库,干不了重活,又没什么太大能耐,注定庸碌无为。王国忠冷哼一声,“人走茶凉,谁会对一个瘸子真大方。”张菊香苦着脸,“我原先想着二厂不是招工嘛,兴许能让他给我一个推荐,我有份工作,你的压力就没这么大。”家里除了她,还有个瞎眼的老娘和四个孩子。孩子都还小,正是能吃的时候。全靠着王国忠,一家子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王国忠沉着脸,埋头扫了一会儿雪。他手上的手套破了个洞,叫张菊香给缝了回去,原先就是贺庭岳的。“要不你找你表哥探探口风,看他有没有办法。”张菊香没立马应下,心想段家一大家子,自己都不容易。不过倒是可以问问。等扫完了雪,她便往段家去。在巷口见到了段玉珍,她立马笑了起来,热情得不行。“玉珍啊,之前就听说你结婚了,可惜表姑不得空,没能吃上你的喜酒。”段玉珍面上冷淡,并不和她有多亲近。“表姑,你有话就说吧,拐弯抹角我听着也累。”她家里和张菊香有些亲戚关系,但并不亲,平时也不走动。张菊香笑容不减,语气依旧热情。她已经练就了一副厚脸皮,不然家里这么多张口,早就饿死了。“玉珍,二厂不是招工吗?你家怎么都会给你找关系拿推荐名额吧?”提到这个,段玉珍就生气了。她得罪了周大妈,郑厂长和苗石兰的路子肯定走不通。严文轩埋怨她不说,就连段建仁也觉得她这张嘴坏事。据说是因为隔天苗石兰在办公室话里话外敲打了他一番,让他很没面子。后来她打上了贺庭岳的主意,家里人却没有一个愿意帮她出面去说。她这回过来也是为了这事儿。段玉珍一看,便知道张菊香也存着目的。“表姑,你想找贺科长的话还是死心吧,他自己媳妇儿还没工作,怎么可能帮你。”张菊香天生觉得我惨我有理,她家男人的腿是为了厂里瘸的,大家都应该让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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