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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睁眼看她,随即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冷冷道:“急什么?这雨下不来,安心待着。”
宋寄言却不管这些,面露焦急之色,对着顾逸一遍遍喊道:“顾逸,顾逸,快醒醒,要下雨了。”此时他身上伤口已做了简单包扎,可若被大雨淋湿,伤口就会感染,再引起发热的话,恐怕活不过明日正午。
宋寄言越想越急,又是两行清泪滑落,黑袍人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兀自闭眼练功,脑内却不断浮现亡者音容,一口黑血从嘴中吐出,蓦地起身,跃到二人面前,伸手将宋寄言打开,从腰间掏出一颗药丸塞入顾逸口中。
宋寄言看得一愣,猛然叫道:“你喂他吃的什么?”黑袍人转身看她一眼,又退回原处坐下,厉声道:“白日我还当你有些脾性,现下哭哭啼啼的,丢尽宋问青颜面!”
不露锋芒
心知黑袍人暂时还不会杀了她,宋寄言抹掉眼泪,驳道:“你少拿我娘说事,我情之所至,哭一哭又能丢谁的脸?”
那黑袍人却不理会,默然半晌,待风力转小,清冷的月光一点点洒在林间,乌云已不知何时飘走了,方笑道:“山中气候多变,这雨该是要到南林西面去下,还不快把火重新生起来。”
宋寄言先是探了顾逸鼻息,发觉他比先前呼吸更为平稳,心想那黑袍人应是喂了他治伤的药,暂时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便将散落的枯树枝合拢,又取了打火石将火生起。
她抱膝坐在火堆旁,双眼盯着跳动的火焰发愣,今日发生的事太过突然,虽白日里她不相信黑袍人说的那些话,可现下又忍不住细想。外人都知飞来庄庄主只有两个女儿,可偏偏从记事,庄内上下都唤她“三小姐”而不是“二小姐”,对外也是称呼“宋三小姐”,从前她问起,爹爹说飞来庄的宋二小姐只会有一个,便是娘亲。
称呼而已,她又怎会去和自己娘亲争呢?可姐姐和爹爹永远看不到她,他们只是通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庄上的人总是会说起娘亲,希望她如娘亲那般,飞雪剑是娘亲的,所以理应传到她手上,‘饮水剑法’自然也要习会,如今连外人说她也是让她不要丢了娘亲颜面。
宋寄言将头埋入膝中,霎时眼鼻一酸,心里委屈至极,她又不想叫那黑袍人听到,只得用力咬唇,压下泣音。
翌日,宋寄言从地上坐起,四下一看,那黑袍人却不见了踪影,忙跑去摇醒顾逸,说道:“趁那人不在,我放你下来,我们赶紧跑。”顾逸却摇头道:“我伤势太重,带上我只会是个累赘,你自己走吧,到时搬来救兵,再救我也不迟。”
宋寄言急道:“那人性情不定,我要是跑了,你哪还有命活?你若不走,那我也不走了。”顾逸苦笑道:“我之前那般戏耍你,又害你被你姐姐责骂,你该恨我,又何必如此。”
宋寄言不觉一愣,没好气道:“一码事归一码事,我们的仇怨以后再算,昨日我被抓时你也不顾性命冲上来,若现在弃你而去,我又成什么了,终究是我连累的你。”
“那人抓了我们不过是拖延时辰。”顾逸叹道,“不然又为何逼你习这么难的剑招,怕是等到明日正午,无论你是否学会剑招,你我二人都要死在他手下。”
宋寄言迟疑道:“你是说不管怎样,我们都只会死?”顾逸笑道:“是啊,你若是怕了就赶快跑吧,这里地势复杂,雪风居那边一时半会也难找到我们,况且那人武艺高强,无人是他的对手。”
宋寄言一听他这样说,直瞪他一眼,恨声道:“我又岂是贪生怕死之徒,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又伸手扯了扯他身上锁链,转身去取了飞雪剑过来。
顾逸一时傻眼,忙道:“我开玩笑说两句,你还要拿剑刺我?”宋寄言只将剑拿在手中,并未拔剑,她原想拿剑砍断他身上锁链,犹豫半晌,终是沮丧道:“我有一事骗了你们。”
顾逸听她言语,虽不知为何她突然转了话头,像是想找人倾述一番,便顺着她的话问道:“你有何事骗了我们?”
宋寄言席地坐下,望着不远处黑袍人画的剑招,叹气道:“‘饮水剑法’我早已烂熟于心,其实琨玉秋霜我两年前就会了。”顾逸看着她,心里也是一惊,半晌才道:“你……你先前都是装的?”
“也不尽然。”宋寄言叹道,“我一直有个心结,练武以来都无法拔开飞雪剑,再厉害的剑招在我手上,都发挥不出一成的威力。正好大家也都觉得我娇惯耍性,索性就按照他们的想法做吧,也好过去当什么天才,给他们过高的期望,太累了。”
顾逸一怔,心里没来由的泛酸,他从小颇受宠爱,爹娘和叔叔皆他尽心尽力,雪风居的武功他学得很快,在一众师兄弟中也是拔尖的存在,当初听说自己与宋三小姐早有婚约,便也因着她在外的名声而选择逃避,他当时也有看低宋寄言的心理,认为宋寄言与自己如何也不能牵扯在一起。
哪里是宋寄言配不上他,是他太自以为是,做出这等蠢事!
顾逸望着她,幽幽地道:“宋寄言,你就不想解开心结,甘愿被别人叫废物?”宋寄言摇了摇头,咬牙道:“谁又甘心被人看轻,可我这心结无法解开,永远解不开。”
顾逸想安慰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忽地叹道:“你该是也对我无意,若这次能活着回去,我们两家商量一下,把婚退了吧。”这样或许也让她开心些。顾逸这般想着,却见宋寄言瞪着他,骂道:“呆子,你是想害死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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