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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柳函按下竹筷,眼中透出几分讥嘲,更多的却是含着恨意,冷声道:“那枉死的天衍宫人算不算无辜?失去家人的孩子算不算无辜?多年下来受此事折磨,不得解脱的人算不算无辜?在君侯眼中,天衍宫又是黑是白?”
她蓦地发作,步步紧逼,蔡霈休纵使有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间,迟迟未发一言。
钟柳函绕过石桌,垂首直视她的双眼,蔡霈休被迫抬起头来,随即目光一滞,
少女双眼含着晶莹泪水,那些泪水又一点一点地滴落在衣襟,一些泪珠滚到了她的衣衫上。
但见钟柳函使力抓着她的双肩,声音微微发颤,问道:“君侯,你说这些……这些什么是白?什么又是黑?”
蔡霈休看她神色黯然,眼中的悲切与恨意,盯得人有些喘不上气来。钟柳函放开手,摇头道:“你有显赫的地位,爱你的亲人,我和你说这些做甚,你不明白的。”这些事她在心底憋了太久,明知现在是迁怒于人,却如何也克制不住,双唇一抖,转身离席。
蔡霈休望着她落寞背影,面上尤未回神,心绪宛如一团乱麻,不知从何捋起,早在二人争论时,那三名弟子就已缄默不言。
一名年长些的弟子,见她如此,开口说道:“君侯可能不知,当年天衍宫遇袭,便是唐堂主从山外救回的一个伤者,他实是瀚气宗的奸细,骗取了梨花林的脱身口诀,又在守山弟子的饭菜中下了迷药,大家……大家就在昏迷中全被杀了,柳夫人身受重伤,动了胎气,未足十月就早产生下少宫主,之后便撒手人寰。”
那弟子吸了口气,续道:“我母亲和姐姐,也被左冷仟杀害,当日天衍宫死伤无数,却没有几个门派愿施援手,大家死守了一天一夜,才成功将左冷仟击退,宫主在那之后也留下暗伤。”
另一名弟子揉了揉眼睛,哽咽道:“不是我们不愿救人,大夫看病治人,却无法看清别人的心,大家不想天衍宫再遭受伤害,唐堂主也因此事一夜白头,我们不敢,也不愿再相信任何外人。”
待三人收拾物品离去,蔡霈休站在钟柳函的房门前,却是怎样也没有勇气敲下,天衍宫当年遇袭一事,她也无从得知其中细节,不想自己的无心之失,触到大家的伤心处,这可如何是好?
这口气一直憋到第二日,钟柳函穿着束腰的长衫,头发高束,蔡霈休坐在一块石台上,看她蹲在溪边洗手,心头反复斟酌,却不知如何开口赔罪。
钟柳函背上竹篓,转身见蔡霈休依然跟在身后,皱了皱眉,漠然离开,蔡霈休跳下石台,紧随其后。
过不多时,就见到前方有一处断裂深谷,目测离地也有五丈高,又在背阴面,阳光照不到底。
蔡霈休望了一眼,回首就看钟柳函手上拿着一条绳索,就要绑在腰上,她忙叫道:“你要下去?万万不可。”
那绳索另一头挂在嵌山的铁钩上,蔡霈休拦道:“你又不会武功,万一不慎跌落,可是要命的事。”
钟柳函只觉好笑,自己一年在这山谷里上上下下数十回,下方的路早已摸清,不由气道:“下面有我要的草药,我不下去,君侯给我凭空变出来?”
蔡霈休认真道:“我替你去取。”钟柳函一愣,却道:“君侯这次帮了我,那后面呢?你能帮我一辈子不成?”
蔡霈休摇摇头:“万事万物都无绝对,但我现在撞见了,自然不想你下去冒险。”顿了顿,又说道:“你跟我说那草药特征,我就算不懂草药,认样子还是会的。”
不等人拒绝,蔡霈休夺过绳索,外衫脱下塞进她手里,在腰上捆了几圈,笑道:“这下你总该让我去了吧?”
这一下钟柳函始料不及,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半晌才道:“你是脑子不好吗?”
“啊。”蔡霈休惊得一呆,指着自己,“你在骂我?”
“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人。”钟柳函递上竹篓,说出几种草药特征。
在蔡霈休下去前,她还是又叮嘱了一句:“你小心些,那些草药就长在石缝间,不要到下面去。”
“记住了。”蔡霈休一笑,双手牵着绳索,踩着石壁跳了下去。
钟柳函蹲身俯视,目光随她身影移动,旋即醒转过来,蔡霈休是习武之人,自己何必过多担忧。
半个时辰不到,蔡霈休拉紧绳索,运起轻功跃上平地,身上衣物沾了不少泥土,却浑不在乎,笑着把竹篓放下。
钟柳函翻看采的草药,成色极为不错,蔡霈休举着一棵草道:“那下面有片位置光线不好,我错采了别的野草,若是不够,我再下去一趟。”
钟柳函拿过她手中野草,看一眼便摇了摇头,道:“这是麦冬,不过还没开花。你挖的很完整,回去我把它栽在小院的地里,还有存活的机会。”
蔡霈休看她一脸淡漠,轻声唤道:“钟柳函。”钟柳函抬眼看她,蔡霈休续道:“你既不让我叫你妹妹,一直叫你钟姑娘太过生分,我叫你名字怎样?”
“随你。”钟柳函将外衫还给她,起身背上竹篓。
蔡霈休笑问道:“你今年多大了?”钟柳函道:“我腊月生的,四月前刚满十五。”蔡霈休道:“那我俩差了两岁有余,我今年七月满十八。”
两人并肩走出一段,蔡霈休忍不住侧眼觑她,钟柳函道:“君侯若有事,但说无妨。”蔡霈休一颗心提起,严肃道:“昨夜是我胡言乱语,你莫要放在心上,我不了解……”钟柳函打断道:“若是此事,你不必多说,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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