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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一股简单却诱人的食物香气便从厨房门缝里飘散出来,混合着淡淡的葱油香和鸡蛋被煎熟的焦香,朴实而温暖。这香气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她胃里因紧张和疲惫而产生的空虚抽搐,也奇异地安抚了她躁动不安的神经。
单呈青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洗净切好的水果。他把托盘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自己也顺势在旁边坐下。
那碗面看起来简单到了极点:清亮的汤底,细细的面条卧在其中,上面铺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边缘微微焦脆,蛋白嫩滑,蛋黄是漂亮的溏心状态。旁边点缀着几片碧绿的葱花和几丝紫菜。没有复杂的调味,没有多余的配菜,连冒着的热气都显得那么平凡而朴实。
“你肯定没吃饭。”单呈青将筷子递给她,声音依旧平淡,目光却落在她额角的纱布上,“先吃点东西。”
耿殊接过筷子,低头看着那碗面。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汁清淡却鲜美,应该是用了一点高汤或者简单的调味,荷包蛋的火候也恰到好处,蛋液裹着面条,带来丰腴的口感。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认真而专注。食物温暖的力量顺着食道流入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着寒意和疲惫。单呈青没有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偶尔将她滑落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笼罩在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里。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耿殊吃面时细微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车鸣。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在这一刻完全静止。
碗底见空,单呈青利落地收拾起碗筷。
“伤口。”他收拾完,重新坐回她身边,目光落在她小腿和额角的纱布上,“要不要重新处理一下?沾了汗,怕感染。”
耿殊点点头:“那边的柜子里有医药箱。”
单呈青便起身去拿了医药箱。他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动作轻柔地揭开她小腿上简易包扎的纱布。那道被玻璃划破的口子不深,但有些长,边缘红肿。他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消毒,每一次触碰都极轻,仿佛羽毛拂过。消毒时不可避免的刺痛让耿殊微微蹙眉,单呈青的动作便立刻停顿,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没事,你继续。”耿殊摇摇头。
他便又低下头,更加专注,更加轻柔。消毒完,涂上消炎药膏,换上新的透气纱布,用医用胶带仔细贴好。处理完小腿,他又同样小心地处理了她额角的伤口,甚至用指腹极轻地抚平了胶带边缘可能引起的褶皱。
整个过程中,他都屏着呼吸,全神贯注。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在皮肤上却带来奇异的安抚。耿殊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看着他额前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这午后阳光和眼前人无言的温柔,彻底熨帖平整了。
“怕吗?”单呈青扔掉棉签,单手搭在沙发边缘,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心。
耿殊顿了顿:“当时……挺怕的。”
怕玻璃踹不开,怕人已经救不回来,怕自己判断失误延误时机,更怕那个小小的生命就在自己眼前消逝。那种巨大的责任感和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在肾上腺素退去后,才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
“你呢?”耿殊反问他,“你怕吗?”
单呈青握住她的手,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
“怕。”他说。
“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如果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这个假设让他握着她的手又是一紧,仿佛仅仅是说出来,都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
“我以前觉得,只要看着你就好,你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里都行。”他终于抬起头,眼眶周围有些不易察觉的红,不是要哭,而是一种极力压抑情绪后的痕迹。
他看着耿殊,那双总是显得平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坦诚:“可是今天我才发现,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遇到危险,我受不了可能再也看不到你……哪怕只是想想。”
这些话,大概是他有生以来说过的最长、也最直白的心意剖白。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他不是在抱怨,也不是在束缚,只是在笨拙地、诚实地展露自己最真实的恐惧和依赖。
耿殊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因为自己而起的惊涛骇浪。心口的酸涩感慢慢扩散开,她伸出没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红的眼角。
“对不起,”她轻声说,“让你担心了。”
单呈青摇了摇头,捉住她抚在自己眼角的手指,握在掌心。
“不用对不起。”他看着她,眼神渐渐沉淀下来,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却多了一种更加坚实的东西,“以后,能不能多让我知道一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是要管你,只是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这大概是他能表达的极限了。耿殊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要干涉她的决定和行动,他只是想要一个“知情权”,一份能够确认她安好的联结,好让那颗为她悬起的心,有个可以安放的角落。
“好。”耿殊毫不犹豫地答应,回握住他的手,“以后再有这种事,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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