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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后反倒是早早背井离乡的哥哥成了才,父亲没多久就去世了,弟弟跟着消失了,下一次再出现,就成了余府里的下人。”
“私底下不少人猜测,余大人父亲的暴毙,不知有没有他的手笔毕竟是有名的活阎王呢!”
风潇听明白了,疑团却更多了。
这故事虽荒诞、揣测虽可怖,却也不是空穴来风。连余止自己都能恶狠狠说一句“他家里人早死绝了”,仇与怨是少不了的。
只是这其中有些地方实在解释不通。
若是一家先后的两个孩子便罢了,大的小的之间有所偏向都有可能,或是一女一男,也不乏有重男轻女的。他俩却是一对双胞胎,年龄只相差没几分钟,长得也几乎没什么区别。做父亲的,怎么会偏心至此?
就算父亲偏心,也该恨的是父亲,怎么弟弟也要当作下人日日折磨,为了羞辱他耗费多少心力都在所不惜?夺走一切再赶走他不行吗?叫他的日子一直过不顺不行吗?何苦要一直放在自己面前添堵。
风潇想,这类坊间传闻,一般大方向错不了,小细节却缺得很多。
吴勇把知道的抖落个干净,便又反过来问风潇:“所以您今日是去见的哪个?余止还是余越?”
“都见了。”风潇神情肃穆。
吴勇双眼瞪得浑圆,不明白这位风长老是怎么突然与那样的大人物扯上了关系,又忍不住想打听兄弟俩是否如传闻中一般,于是又要开口。
风潇却已站起身来,打算告辞了。
这一趟过来,她算是知道了余止余越为人所知的事迹,然而若再早些知道,从最开始,或许她就不会被骗。
或者至少在骗人时多点主动权。
就像当时,如果她早知道噬功蛊是什么东西,就不必花那么大功夫查探,平白耽搁了时机,到了不得不铤而走险的那一步。
那种当盲人的无力感重又涌了回来。
风潇其实已在有意识地努力汲取外界的信息,能看到流云宗宝物介绍的机会她很珍惜,这几天见识江陵城中各处繁荣的机会,她也没有放过。
从珠宝阁到路边摊,再到今日早晨去赶的早市,都在构筑她对百姓生活物价的认知;能敏锐发觉一品阁与老徐记的不同,也是她处处留心的结果。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
尤其是到了京城,真开起酒楼、当起掌柜,对风土人情、奇闻轶事、民情舆论等诸多关窍,哪能一问三不知?
风潇察觉到,流云宗的日子还是有点太舒坦了。
因其盘踞一座深山,几乎与世隔绝,她对几个关键人物的走向有些了解,便能轻易过得很好。
她又向来不是个勤奋刻苦的,安逸助长了她的懒散,以至于上路至今,都因不想暴露无知、担心找麻烦一类缘由,极少与商队的人搭话。
这些商队的人走南闯北、云游四方,其实见识最广、知道的也最多,若是肯花心思多聊多听多记,是能获取许多消息的。
风潇默默叹气,决定收收惫懒,在剩下的路途中利用好这些资源。
马蹄哒哒,马车吱吱呀呀,叮铃咣啷地就进了京城。
风潇这一路上,已与商队同行的人很熟络,便央了其中一个热心肠的大娘,陪她去置办宅子。
周大娘也是交了银子跟着商队随行,家里本是京城的,因渝州有至亲去世,大老远去了一趟。对京城自然很熟悉,拍着胸脯保证包在她身上。
商队管事被林清漪打过招呼,要好好帮衬风潇,因此原是打算帮她看好宅子。
余止也交代过,叫她到了京城就直接给自己递帖子,居住事宜自有他手下的人帮着安排。
风潇却都一一回绝了,因这是她自己要长久住下的宅子,既不希望在余止的地盘,也不希望秦时未来能通过流云宗轻而易举地找到。
周大娘找了相熟的牙人,寻到了榆林巷里一间只有一进的小院。
院子小得很,推开黑漆木门,一眼便能望到底。正面三间房,左边一间小厨房,右边一堵矮墙隔出茅厕,便是整个风宅。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她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小小的麻雀也并不便宜,在周大娘娴熟的技巧和风潇机灵的配合下,最终花了四百五十两银子,盘下了这座小院。
之所以这样贵,是因风潇坚定地要求,要选距离拱辰街足够近的地方。
众星拱北辰。拱辰街是京城最核心的繁华处,天下的富贵与新奇,好似都落在这条街上。
榆林巷到拱辰街,步行只需一刻钟。
风潇深知通勤的重要性。
交割完毕,她第一件事是请周大娘好好吃了一顿,而后亲自把人送回家,顺便记了记门,日后也好来往。
接着便去寻了铁匠,加钱给门换了最结实的门闩,挂一把沉甸甸的铜锁。又请人在那堵临巷的矮墙上,插满了锋利的碎瓷片。
做完这些,心里仍觉空落,见天色还不太晚,又去了趟西市,带回一条半大的黄狗。
毛色金黄,眼神温顺却机警,喂了几顿饭后认了主,亲昵地跟在她脚边打转。
风潇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乖,丧彪。”
心下不由感叹:同样是狗,怎么丧彪就比秦时乖这么多?
待到暮色四合,京城华灯初上,她关上那扇加固好的门,落下重闩。丧彪就卧在门廊下,发出叫人安心的呼噜声。
风潇此时方觉,这庞大、陌生、偶尔还有些难以理喻的世界,如今终于有一方小小的天地,是专供她自己自由呼吸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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