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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的怨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凭什么?!”他指着自己,又指向冷亦清,“你是质子,和亲用的,送给玥汐师妹的。她们俩一个皇太女一个二殿下。我呢?我是舞姬!”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飘荡,充满不平。
沈梨小声接话“舞姬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和亲。”
苏砚瞪她一眼。
但很快,他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光着的、沾满灰尘的脚,又抬头看向冷亦清“冷大家主,你那边有多余的鞋子吗?”
冷亦清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那队护卫说了句什么。
片刻后,一个护卫从队伍后方取来一双鞋。
那鞋子是深棕色的皮制短靴,靴筒不高,刚好及踝,款式简洁,看起来是新的。
护卫把鞋子递给苏砚。
苏砚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开眼笑“谢了冷大家主!”
他找了个平整的地方坐下,仔细把脚上的灰尘擦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穿上那双靴子。
不大不小,刚好合脚。
他站起身,跺了跺脚,又走了两步。
“舒服!”他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总算不用光脚了!”
沈梨看着他那一连串动作,小声嘀咕“大师兄,你还挺讲究。”
苏砚理直气壮“那当然。本师兄就算落魄,也不能脏兮兮的。”
队伍重新集结。
陈将军清点人数,那二十余名护卫被并入队伍,四个侍女也跟在后头。
冷亦清没有回轿子,只是站在江玥汐身侧,那副金丝眼镜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冷光。
苏砚穿着新得的鞋子,走路带风,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脚,满脸得意。
沈梨抱着食人花,跟在后头,偶尔抬头看一眼那轮红月,“月亮好像又暗了一点……”
江玥汐也抬头看了一眼。
那阴影又蔓延了些许。
队伍在红月光下一路向北。
有陈将军带队,沿途顺畅得不可思议。
那些本该设卡的关隘空无一人,那些本该巡逻的叛军不见踪影。
荒野寂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细碎响动,和偶尔掠过的风声。
几个时辰过去,天依旧没有亮。
那轮红月依旧高悬,阴影又蔓延了些许,却始终不曾被黎明取代。
时间像是在这片血色月光里彻底凝固,只剩下行走、行走、无穷无尽的行走。
沈梨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轮月亮,“这地方是不是永远不会天亮?”
苏砚走在她前头,闻言回头“天亮干什么?天亮了还怎么偷袭?”
沈梨眨眨眼,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江玥汐的目光落向前方,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山峦的轮廓。
陈将军说,谋士就隐居在那座山上的寺庙里。
那位谋士曾是先帝最倚重的智囊,一计退敌十万,三策定鼎江山。
先帝驾崩后,他辞官归隐,从此再不过问世事。
只要能请动他,复仇就成功了一半。
山不高,寺庙也不大。
青砖灰瓦,隐在苍翠的林木间,门前两棵老松,枝干虬结,针叶茂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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