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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药盏
落雁谷的春天来得迟,却终究是来了。冰雪消融,汩汩雪水汇入溪流,枯黄的草甸下钻出点点新绿,连吹过营地的风,都少了几分凛冽,多了些许湿润的柔和。
帅帐里间,如今已成了两人共同的居所。厉战天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玄甲换成了日常的墨色常服,少了战场上的煞气,眉宇间却沉淀下更为内敛的锋芒。而蓝云翎,在厉战天精心照料下,那损耗过度的本源总算稳住了根基,虽然脸色依旧比常人苍白,气息也远未恢复往日的深不可测,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般,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晨光透过帐帘缝隙,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厉战天端着一碗刚刚煎好、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汤药,走到榻边。蓝云翎半靠在软枕上,银发如瀑,衬得那张冰封的容颜愈发剔透。他正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听到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冰封的眸子,如今虽依旧清冷,但看向厉战天时,那层亘古不化的寒冰似乎薄了些,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
“喝了。”厉战天将药碗递过去,语气是惯有的、带着点生硬的命令,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碗沿稳稳递到对方唇边。
蓝云翎没动,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唇抿了抿。这药,一日三顿,苦得令人发指。
厉战天看着他这副小动作,心头莫名一软。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的蜜饯。
“咳,”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声音低了几分,“喝完……吃这个。”
蓝云翎的目光在那蜜饯上停留了一瞬,又抬眸看向厉战天那略显别扭的侧脸,冰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他没再说什么,就着厉战天的手,低头,将那一碗漆黑的药汁,面不改色地慢慢喝尽。
药汁见底,厉战天几乎是立刻就将一颗最大的蜜饯塞进了他微凉的唇间。
甜腻的滋味在口腔中化开,瞬间冲淡了那令人不悦的苦涩。蓝云翎含着蜜饯,冰封的眸子微微眯起,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矜贵又危险的猫。
厉战天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心头那点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伸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擦去蓝云翎唇角不慎沾染的一点药渍。
用过早膳,厉战天需要去外间处理积压的军务文书。他刚在案几后坐下,蓝云翎便也跟了出来,在他对面的软垫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兵书,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养神。
厉战天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开始批阅文书。
蓝云翎的目光,却并未完全落在书页上。他偶尔会抬眸,视线掠过厉战天低垂的、线条冷硬的侧脸,落在他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上,落在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上,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贪恋的流连。
过了一会儿,厉战天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搁下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一抬头,正对上蓝云翎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看什么?”厉战天挑眉,语气带着点被他盯得不自在的粗声粗气。
蓝云翎并未回避,冰封的眸子坦然与他对视,语气平淡:“看你的眉心,能夹死蚊子了。”
厉战天:“……”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这冷不丁的“嘲讽”。
蓝云翎却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冰凉的手指,轻轻按上他紧绷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那指尖带着一丝精纯的、安抚性质的寒气,瞬间驱散了厉战天因思虑过度而产生的胀痛。
厉战天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是粮草调配的问题?”蓝云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清冷,却莫名让人安心。
“嗯。”厉战天含糊地应了一声,享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揉按,“北戎退兵,各部驻军需重新布防,粮草辎重调度有些混乱。”
蓝云翎手下未停,淡淡道:“东南三州的存粮,可暂解燃眉。具体的数目和路线,我稍后写给你。”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厉战天知道,这必然又是他通过那些不为人知的手段,早已掌握的情报。他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心中却是一片熨帖。
按了一会儿,蓝云翎的目光落在厉战天随意束起的、有些凌乱的墨发上。他顿了顿,抽出发簪,拿起一旁的玉梳,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耐心地,替他梳理起长发。
厉战天感受着发丝被轻柔梳理的触感,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几乎要在这难得的安宁中睡去。他仿佛又回到了阿穆信中描绘的那个、模糊而温暖的“一起”的场景。
夜色渐深,帐内只余一盏昏黄的灯火。
两人并排躺在宽大的榻上,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厉战天伤势初愈,容易疲惫,已然入睡,呼吸平稳悠长。而蓝云翎依旧醒着,他侧躺着,面对着厉战天的方向,冰封的眸子在黑暗中,借着微弱的光线,描摹着身旁之人深邃的轮廓。
许久,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厉战天放在身侧的手背。
那手背温暖,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和力量感。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触碰,睡梦中的厉战天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一伸,竟直接将蓝云翎揽入了怀中。
蓝云翎身体瞬间僵硬,冰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措。那怀抱滚烫而坚实,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冰冷的身体密密实实地包裹住,鼻尖萦绕的,全是属于厉战天的、混合着淡淡药味和阳光气息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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