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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睿悄悄跟小家伙咬耳朵:“是叔叔,怎么变成爸爸了?”
李懋懋若有所思,搅着两根小芽儿似的手指,看了看李睿,眼神一下子变了,大脑重启成功,小家伙认真解释:“爸爸,玩儿滑梯。”
原来,李锦曈经常带孩子在楼下花园玩儿滑梯,小家伙一玩儿滑梯就想起爸爸了,李家兄弟眉眼长得七分相似,孩子玩儿得忘乎所以,一下子串频道也不奇怪。
邱晨“噗嗤”笑了,敢情是认错人了。
两人带着孩子去草坪上踢球,肉球跑得卖力,毕竟才几两的筋骨,跑得急了,“扑通”一跤,摔了个大马趴,肉球趴在原地,她没有足够的力量自己爬起来。小家伙没哭,只是懵懵地看着不远处的叔叔,李睿拍手喊:“懋懋,自己爬起来,加油!”
小家伙在地上挣了两下,跟个圆滚滚的小海豹似的,小孩儿头重脚轻,胸口死命向上扽,脑袋太沉了,两只脚丫悬空蹬了两下,愣是没爬起来。邱晨心疼,跑过去一把将她拎了起来,拍拍她的小熊猫连体服。这下好了,缓过劲儿来,李懋懋觉得委屈,眉眼耷拉下来,眼里的泪水打着转。
“小叔叔看看,哪儿摔疼了?”小家伙委屈地勾着邱晨的脖颈不撒手,摩挲着两个手掌。邱晨扒拉开她的手掌,还好没蹭破,哄着:“不疼不疼,懋懋刚才跑得真快,太厉害了!下次我们慢点儿,好不好?”
李睿拿着小球跑了过来,没等他安慰,邱晨一把夺过小球,白了他一眼。李睿被一记眼刀镇住,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直愣愣地问:“怎么了?”
邱晨小声抱怨:“她才不点儿大,也不知道护着点,人家起得来早就起来啦,要你加油助威?”
听得出来,这牢骚里透着心疼,越是乖巧的孩子越让人心疼,看着差点儿哭出来的小家伙,邱晨的心跟着委屈起来,恨不得把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扇回家去。
粗线条的李睿自然体会不到,挠头纳闷:不过是摔一下,而且在草坪上,又摔不坏,有必要这么紧张兮兮吗?妥妥直男思维,什么怜香惜玉、舐犊情深,他是半点儿天赋没有。
转头看李懋懋,小家伙拿着小球玩儿了起来,全然忘了刚才狼狈的一跤,热情地将小球踢给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儿。那小孩儿撒开花地跑了好长一段儿,末了,脚下一软摔了个大跟斗,“哇”的一下,震天的嚎啕声瞬间炸开,男孩儿奶奶急忙把孩子抱了起来,连哄带骗的领走了。李懋懋顶着小肚皮眼巴巴地看着人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脸上露出一丝失落。
“懋懋,看球”邱晨把小球捡回来,轻轻推给她,小家伙踉踉跄跄一扑,抓住了小球,脸上恢复了胜利的笑容。
又玩儿了一会儿,时间不早了。两个光棍儿带着娃往回走,街道熙攘如常,放学的中小学生扎堆在车站和小食摊前。李懋懋一路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四周的一切,新的环境、热闹的叫卖声吸引了她的注意,接下来这段恐怖记忆不知会不会在她的潜意识中留下阴影。
儿童车穿过主街,刚要拐进八岐街的时候,小家伙被迎面而来的一个小孩儿吸引了注意力,准确来说是被他手里的彩色风车吸引了。她指着人家手里漂亮的彩色风车,歪着脖子朝邱晨看,眼神急切中带着渴望,渴望中透着好奇,好奇中伴着楚楚可怜。她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只知道这东西漂亮,转动起来一闪一闪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邱晨明白,他喊住李睿,“等一下,前面有卖风车的,过去看看。”
两人并排走着,邱晨走在外侧,穿过马路,走到一处巷口,冷不防地窜出一条精瘦的黑狗。黑狗应激地摆出防御架势,滴溜圆的黑眼珠瞪着面前的仨人,龇着犬牙,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只有李懋懋体型比他小,黑狗上前一步,冲着小推车高声犬吠起来。没等邱晨反应过来,李睿侧身挡在李懋懋面前,黑狗看着这“巨人”,狗头瞬地挨了半截,弓着身子,耳朵齐齐飞起,它后退两步,犬吠声没了刚才的气势。李睿立在那里不动,直勾勾地瞪着它,对峙没有持续多久,黑狗不甘心地吠叫两声,识趣地溜走了。
此时,吓呆了的李懋懋“哇”地一下放声大哭起来,原本漂亮的小圆脸被泪水糊成了一张小花脸。一时半会儿无法从大黑狗的阴影里逃离,恐怕这是她小小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懋懋懋懋”决堤的洪水来势凶猛,一时半会儿是止不住。邱晨一边帮她擦大鼻涕,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李睿一把抱起孩子,让她趴在自己肩头,小家伙委屈极了,哭得更厉害了,李睿轻轻抚着她的脖颈,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邱晨紧走几步,来到对面的小广场,径直朝卖风车的跑去。电瓶车把手一侧拴了一大团氢气球,车头的框子里摆了个木头架子,顶头裹了厚厚一圈泡沫底,上头插着不多几个彩色风车。
“老板,风车怎么卖?”
“大的15,小的12。”
“要个大的。”
李懋懋抽抽嗒嗒地愣神呢,邱晨拿着风车回来了,“懋懋,看,这是什么?是风车,好不好看?”
小家伙看见漂亮的大风车,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接过叶片比她的脑袋大上一圈的风车,这份量对于一个两岁的孩子来说不算轻,小家伙死死攥在手里,艰难地一摇一晃。李睿朝叶片吹了一口气,风车倏地转了起来,李懋懋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脸上瞬间绽开了花,刚才的委屈全然褪去,撅着嘴“呼呼呼”地吹气。
李睿跟邱晨对了个眼神,双双露出安心的表情,李睿扛着小家伙走在前头,小懋懋趴在他肩头,全神贯注地给风车打气。邱晨推着小推车跟在身后,夕阳正好打在前人的侧脸和肩头,帽檐难掩那刚毅的面庞,暖融融的橙光勾勒出一副柔和的轮廓,笔挺的身姿像一棵松,邱晨对这个背影再熟悉不过了。
看在孩子的份上
今晚,李懋懋睡得早,大概是白天玩儿累了,睡前故事都省了,小肉球在床上滚了两圈,一会儿就没了动静。邱晨小心翼翼地将小脑袋摆正,悄悄给她套上棉袜,盖上粉色樱花被。邱晨支着脑袋看着那圆嘟嘟、粉嫩嫩的小脸,不由得牵起了嘴角。床头那硕大的彩色风车在橙光下罩上了一层朦胧的梦幻色彩,目光聚焦在那折射出异彩的叶片上,邱晨不禁想:今晚,小家伙会不会做一个七彩的梦呢?
气息渐沉,满室的温暖包裹着疲惫的身体,暖光透过薄帘,晕成一张磨砂的相框。遥遥望去,像暮色冷秋里的一副写实画,真切地勾勒出这四方小院的温暖、安逸。月光打在铅灰色的屋脊上,照亮了狸花猫夜行的路,院门口的老榆树片叶沙沙作响,街口的路灯原地站岗,打亮了夜归人的前路。
“喵喵……”猫叫声打破了寂静。
迷迷糊糊间,耳边传来嘤嘤哭泣声,伴着围墙外的猫叫声越来越清晰。邱晨倏地醒来,翻身查看,李懋懋囧着八字眉,攥着小拳头,伤心地抽泣着。邱晨一手捋着她的头发,一手轻拍,小家伙胸口起伏,十分难受的样子,应该是做噩梦了。邱晨轻轻抱起她,盘腿把孩子横抱在怀里,一边轻轻摇晃,一边喊她:“懋懋,不怕,不怕。”
李懋懋挣扎着醒来,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惊恐地看着邱晨,小脸憋得通红,眼睛一眨不眨。
邱晨拂了拂她额前的汗,柔声问:“懋懋,是不是做噩梦了?”
小家伙像是重新开机了似的,鼻头一阵耸动,眼睛一挤,“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邱晨心疼地抱着她安慰,一边晃着“摇篮”,一边轻声说:“宝宝不怕,噩梦醒啦,我们懋懋可勇敢了。”
闻声房门外传来李睿的声音:“怎么了?”
邱晨抬眼,李睿光着膀子进来了,“没什么,做噩梦了。”
此时,李懋懋哽咽着伸出了胳膊,“爸爸”李睿接过孩子抗在肩头,胳膊拖着小屁股,一手轻拍她的后背。小圆球伤心极了,嘤嘤戚戚道:“汪汪叫,怕怕”
“汪汪叫被赶走了,不怕啦,乖宝宝!”
邱晨看着李睿不算熟练的扛大包姿势,心里生出一丝丝嫉妒来,血亲连接的那份熟悉感和安全感是与生俱来的,无法替代。紧要关头,小家伙把李睿错认成了爸爸,那是爸爸才能给的安慰。
“懋懋今天玩儿累了,做噩梦了,不怕汪汪叫,叔叔把汪汪赶走了。”李睿一边在床边踱步,一边轻晃着怀里受惊的小家伙。
邱晨没想到李睿认真哄孩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掩去胡渣的眉眼倒是能看出几分李锦曈的影子,只是李哥应该不会这么大咧咧地光着膀子哄孩子。渐渐地,抽咽声一点点平复下来,小家伙侧脸压在李睿肩头,口水不自觉地淌了下来。
“还是你陪她睡吧。”
说着,邱晨起身要走,不料,衣领被一只小肉手攥住了。回身,小懋懋扑闪着大眼睛说:“叔叔,睡觉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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