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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走吧,我突然想吃那家东北烧烤了,顺路。”
于是,每周五放学回家的时候,李睿定时馋虫上身,非要吃那家东北烧烤,因为“顺路”。
电子时钟发出嘀嘀嘀的蜂鸣声,邱晨脑袋昏沉地醒来,嘴里发苦,九院职工宿舍不大的床被一夜的翻腾搅得乱七八糟,枕头掉在一边,被角落在地上。他勉强撑起身子,揉了揉浮肿的眼睛,脑袋炸了似的胀痛。他身子一歪,“砰”地一下又躺了回去。
宕机片刻,脑袋迟钝地运转起来……昨天晚上他似乎喝醉了,在卫生间吐了一通,然后有个男人把他扶了出来。那人一身黑衣黑裤,戴着黑色鸭舌帽,侧脸冷峻,留着粗犷的胡渣,看不清眉眼。邱晨总觉得他很眼熟,以至于他以为是“他”回来了,那个该死的冤家讨厌鬼——李睿。
八年的时间没有消磨掉邱晨的疑惑、探寻和执念,原来他是那么想要见到他,跟过去无数不清不楚的梦境一样。他期望有一天李睿会突然出现,带着少年时的肆意狂放,贱嗖嗖地勾上他的肩头,咧着嘴冲他飞眼儿。邱晨便会回以一个白眼,嘴角却自然地勾起。
邱晨习惯了这个大咧咧的男孩在他身边左右横跳,习惯了他朝阳般的笑容和热情,没有什么能压制他的蓬勃生机,没有什么事儿可以浇灭他的洒脱和乐天。他喜欢身边有这样一个冤家,让他觉得生活没有那么苍白,让他原本孤单的生命里多了一抹亮红。
邱晨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十指垂落时碰触到那件浆洗地有些发白的黑色外套。他拿起外套端详,这是昨天打盹儿时有人给自己盖上的,究竟是谁?派对上没有它的主人,那么,这件款式普通的黑色外套究竟是谁的?难道真的是穿越者遗落下的铠甲?
邱晨深吸一口气,眼神幽幽地望向天花板,好多问题没有答案,一点头绪都没有。他重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间不早了,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把那件带着酒气的外套丢进了洗衣机。
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出现
日子过得飞快,今天是李懋懋的一岁生日宴。
“呀……这小家伙粉粉嫩嫩的,好可爱!”任奕抱着李锦瞳和俞晓菲刚满一岁的女儿喜爱得不得了,撅着嘴逗弄,满目星星眼。
“你不知道,这小家伙白天睡得香,一到晚上就精神,就这么个小不点儿,嚎两嗓子,可真够你受的。非得抱着哄,要不然不会消停,那声量可大了,我都担心扰民。”俞晓菲恢复地很不错,即便脸上透着些许熬夜带娃的疲态,却掩藏不住满脸的幸福和满足。
“咱懋懋声音这么洪亮,将来说不定能当大歌星呢。”任奕在那肉嘟嘟的小拳头上亲了一口,李懋懋眨巴眨巴眼睛,殷桃小口半张着,咿呀两声,随即眼皮耷拉下来,看样子马上就要睡过去了。
“小奕,你这么喜欢小孩儿,不如自己生一个呗。”邱天琦看她那稀罕样儿,恨不得把李懋懋揣兜里带回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生?我不要,要生也是你生。咱去欧洲找个身高一米八八,智商145,金发碧眼,肤白腿长的,生个混血宝宝怎么样?”任奕看着人家的孩子爱不释手,要是让她自己生,备孕、十月怀胎加上恢复期,估计得要了她半条命。况且,像她和邱天琦这种忙得不着家的人,就算有时间生,也未必有时间养,带孩子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要付出巨大的精力和心血。
“你基因好,聪明,你生,不然多浪费。”邱天琦笑着,故意逗她。
“你好看,你生,我喜欢好看的宝宝。”任奕有时候会想:如果她们能有一个跟天琦一模一样的女儿该多好,漂亮自不用说了,温柔、体贴,肯定不会让她们操心。
“行啦,你俩一人生一个,公平。”邱晨不知何时站在她们身后。
“你说得轻松,你知道养个孩子多劳民伤财吗?”任奕轻抚着怀里洋娃娃一样的小家伙。
“不行就过继一个给我,我替你们养,保证养得白白胖胖的。”
任奕白了他一眼,“想得美,自己不出力就白得一个闺女,哪儿来这天大的好事儿。”
说到这儿,俞晓菲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接过话茬:“哎,小晨,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留学回来的建筑设计师怎么样啊?听说你们上周见了面,聊得来吗?”
俞晓菲在大学教书,身边有不少资源,基本都是高知家庭,例如教授家的闺女,领导家的公子。就算是同年龄段的年轻教师也是有的,不乏优质单身狗,邱晨这样的在她那儿成了特殊关照对象。
虽说邱晨家境一般,甚至有些摆不上台面,可架不住小伙子长得精神,白白净净,笑起来跟个不经世事的大学生似的,给人第一影响非常好。读大学的时候年年拿奖学金,人品和处事都挑不出什么毛病。硬要说呢,就是这孩子有点死心眼,嘴不够甜,就是俗称的“老实孩子”,学医的不乏这样实心肠的,当然,还有一些个会来事儿的左右逢源,自然也有邱晨这样脚踏实地,不争不抢的。邱晨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他只是不屑于攀附,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他很清楚自己的出身,有时候认清自己才是最难的。
“见过面了,聊了一些基本情况,姑娘挺健谈的。不过我的条件你也知道,没房没车,家里也没什么资源,我觉得……还是不要委屈人家了。”
“小晨,男人最重要的不是财力、资源,也不是眼前的一点点成绩,最重要的是三观正、有责任心,能始终保持清醒。越悦家境的确不错,她父母都是我们学院的老教授,家庭氛围很好。你的情况他们都清楚,他们就希望女儿找个可靠的,性格互补的,互相理解、尊重的伴侣,物质方面不是首要因素。”俞晓菲真是苦口婆心,说的句句在理,只是她不够了解邱晨。
第一次见邱晨是在李家老宅,那日她和李锦曈去看望老爷子,正巧邱晨也在。邱晨自打毕业后,时不时会去探望李江海,加之上学那会儿常常去李家玩儿,一来二去的,已经混成半个外孙了。邱晨给她的第一映像极好,为人稳重、谦和,安安静静地听长辈说话,专注、真诚,完全没有年轻人的浮躁和狂妄。关键是,邱晨的细心和孝顺是超乎她想象的,仅仅是对李家老爷子都能如此贴心,更何况对他自己的家人呢?俞晓菲暗自做了个决定:必须帮邱晨拉个红线,这么优秀的男孩儿可是稀有品种。
“我明白,就因为这样,我更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以她的能力和条件,随便找一个都比我强。”
邱晨语气淡淡的,似乎早就想好了推脱的理由,他不情愿去相亲,可又没有理由驳了俞晓菲的面子,只好走个过场。女孩儿的确很优秀,热情开朗,样貌和谈吐都没的挑,谁见了都会喜欢的类型。可在邱晨看来,那是与他毫无共同点的人,巨大的家庭差距,教育背景差距,还有还有那种性格上或者说是感觉上完全没有共通点的事实。他不想耽误对方,更不能逼自己演戏,他知道自己接受不了,他在大学的时候也曾尝试过,可事实证明他做不到。
“好了,晓菲,别给小晨压力了。他还年轻,说不定哪天说谈就谈了,感情的事儿说不准的。”李锦曈及时打了个圆场,天琦和任奕在一旁笑着不说话,大概这三人心里都明白,能让邱晨解开心结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一走就是十年,了无音讯的冤家,李睿。
李懋懋的一周岁庆生派对热热闹闹,连李锦曈的爷爷——李江海,那一向严肃的扑克脸都少见地乐开了花儿,喜得重孙对于老爷子来说,当然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事儿。只可惜,李锦曈的父母不能回来,自从两年前他婚礼那天,老两口整装出席,一家人难得团聚,在儿子的晚宴仪式上哭得稀里哗啦。许多宾客都诧异:李文钦和方薇两口子到底做什么工作的?一年到头也不着家,留下两个儿子和一个年迈的老爷子在家。也有好奇问的,却问不出什么多的信息,只知道夫妻两常年驻京工作,难得回来一趟,喜宴过半,人就赶回京市了。更诡异的是,那个人高马大的小儿子多年未曾露面,据说公派去了国外,现在家里只剩下李江海和李锦曈这个长孙。
十年前,李睿刚考入军医大学,不到半年便被送到国外学习,从此了无音讯。
原本,他们说好考同一所大学,是的,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谁能料到?只过了半年好日子,李睿突然消失了,消失在热闹的篮球场;消失在手机通讯录里;消失在身边所有相关人的朋友圈里,一夜间,彻底消失在形影不离的生活里。起初那段时间,邱晨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似的,他无法接受李睿的不告而别,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子的朋友毫无征兆地人间蒸发,就像从他心头剜下一块肉,那里一直缺着一块。
邱晨每次回h市,都会去李睿家看望李江海,老头儿身体依旧硬朗,每次见到邱晨比见到亲孙子还乐呵,刻板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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