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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济楚这才犹犹豫豫地又比了个数,陆厥仁的脸果然阴沉下来,负手不知在想什么。也许在想须阳今年会不会再降下一场天灾,也许在想解芝毓到底从哪儿弄来了这么些银钱。
若非在他不知情时,这伏少城主已和那解芝毓有过密切联系,他便能早做防范。近来江湖x中人滥食据说增进内力功夫的汤药,而这些药剂,恰恰是从云心城流出。他早该借此狠狠朝她解芝毓敲上一笔,至少叫她出不起这份钱。
眼下一切都晚了,如果商路果然凿通,南州药材沿商路引进,解芝毓不知要翻几倍地赚。
陆厥仁攥紧了拳头,平生第一次这样急地开口:“伏少城主,解城主固然拿得出银钱,可开山凿路一事,必要懂得专门技艺的人来方可实行。于陆某而言,在中州找一个人,却比解城主方便得多。”
唐济楚故作不解,“陆盟主是说……愿为此事出力?”
“不止。解城主能给你的,我能翻倍地给你。”
船只靠岸,船身剧烈摇摆片刻,很快又归于平静。
到了繁宾楼下,陆厥仁下意识地抬头瞧上一瞧,只见宏丽楼阁崔巍而立,如同拔地而起的山陵。须阳无数繁华,竟也比不上这样一座富丽堂皇的殿阁。
心里本烧了三四分旺的火,骤然间如抛进了火油般,窜得烈焰熊熊。
唐济楚直觉此人身上有了些许的变化,暗道这老狐狸也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终于上钩了。
两人跟在他身后登岸,陆氏的左右随从自陆路赶至,个个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路挤进来不容易,那些围观的市井百姓险些把门挤破了。
繁宾楼的东家早就揣着袖子等在门口,昔时这里本属齐霖名下,后来齐司正倒台,这东家便顺风倒向了伏陈。因李光隐一案配合少城主办案有功,前尘往事一概不再追究,他因此安安稳稳地将繁宾楼开到了今天。
东家一见陆厥仁的身形出现,立刻笑容满面地前去相迎,倒豆子般说了半天逢迎寒暄之语。陆厥仁连个眼神都没分与他,兀自朝前走着,目不转睛道:“东家有心了。”
那东家前前后后也侍奉过十二城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乍然遭此冷遇,只是笑得愈发谄媚,腰愈发弯下去罢了。
“岂敢岂敢,小人照着少城主的吩咐,早给您留下了楼中雅间。楼中乐人正候着,您若爱听曲儿,我便叫她们给您弹拨几曲。”
陆厥仁的目光在楼下正襟危坐的乐人中间逡巡了一圈,不知想到了什么,摆摆手说:“不必麻烦,只是借贵宝地与家人小叙。”
随后便抬步跟着东家朝楼上走去。预留的那间雅间,正在楼内天井中纵览全局的位置上,犹如飞阁凌空,据此便可俯瞰楼内胜景,连唐济楚也是头一次来。
“少城主这处位置选得好,人站在高处,既望得远,也见得深。”陆厥仁站在窗边,瞧着楼内处处悬挂灯笼。照得室内如七月正午般明亮耀眼。
唐济楚摆手让东家离开,雅间内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她没接口他那句话,反倒是陆幸捧场:“是,此处风光绝佳,平日里一掷千金也未必可得。”
唐济楚这才附和道:“正是如此,商人逐利,非得开到满意的价格不可。我先前见过他们争这位置,你说出三十两,他说出三百两,最后争执不下,叫人家出一千两的捷足先登了。”
陆厥仁失笑道:“不过是雅间一夜,何至于出一千两的价格买下?岂不有哗众取宠之嫌?”
唐济楚摇头,“这一千两看似花得冤枉,可这一千两砸下去,满楼的商人都晓得他拿得出这一千两,旅商南北来往,一传十十传百,他的名声可不就传遍了?如此一来,旁人都信得过他的财力,也愿意同他做生意了。”
陆厥仁回过神来,走近那张木桌,指骨敲了敲桌面,扣出闷闷的响动声。
“这样说来,法戒城便是那个出了三十两的人,云心城便是出了三百两的人。”
法戒城?这里面还有那些和尚的事?唐济楚不敢露出异样表情,只是弯唇似笑非笑。
“一千两换一个名声固然不值,可换一个能滚滚发财的小路,便不止一家心动。”
陆厥仁站着,她却早就坐下了。按理说不合规矩,可陆厥仁早已无暇去管这些细枝末节了。
“那么,你要几个一千两?”
绝地你当真有那样的决心?
“由此城西南向南州出发,一道山脉,数座山峰,还有大小山谷坳地,凿山倒是其次,更多的则需依山修栈道。且人力是一方面,火石、木料、石料才是最要紧的,一应花销成本,我早已叫人写好呈在您案上了。”
唐济楚见他已然心动,心内不禁雀跃起来。不敢表现得太得意,腰背却挺得很直。
“我方才想了想,解城主那边,你倒未必要回绝于她。叫她也出出血,叫法戒城一并参与,到时……这商路数方并管,也未为不可。”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数方并管,到时候还不是要听你的。
唐济楚方想拒绝,转念一想,又笑道:“盟主所言极是,只是不知解城主和大住持愿不愿意答应?”
“一本万利的事,谁会不答应?不止他们要出钱出力,其余几城,若有意与南州通商,皆可参与,多多参与。”
唐济楚与陆幸对视一眼,陆幸道:“您是说,叫十二城的城主都掏自家的口袋?”
开凿一条商路短则一两年,多则七八年,须阳撑不到商路开通的那天,故而陆厥仁要做的文章并不在商路之上,而是转向这笔开凿的钱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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