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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齐霖,号称“千金一匹”的蛇纹锦,被他随意当作闲居的便袍,浑不在意它脏了或叫尖角勾了丝坏了。
他骂她是三流货色,看不起她这个小姑娘,可偏偏又是她这个小姑娘冒着极大的危险,替他洗清了冤屈。
她背着手,朝他慢悠悠地走去:“齐司正,我还以为你在千嶂城早已手眼通天了呢,如今一看,真正效忠您的,好像也没几个人嘛。”
齐霖“哼”了一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就是这么回事,如今我败了,难道你以为伏陈就赢了?唐姑娘,你就算是根墙头草,也不该倒向他那边。我劝你早早睁开眼看看,能轻而易举扳倒我的人,对付伏陈,就像对付一只新生的蚂蚁,吹口气他就死了。”
唐济楚在口舌上一向不甘落人下风,闻言便道:“那要看对方的口气有没有齐司正的大了。”
她的指腹在背后一下一下敲着刀鞘,见齐霖脸色微变,她也懒得与他再费口舌争辩,于是直白问道:“我不是来和你逞口舌之快的,少城主先前热毒发作,我想,总不会是齐大司正的手笔吧?”
齐霖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疑惑,而是满满的讥讽。
“我一口咬死说不是我做的,你们又能如何?”
他连演都不想演了,这样直白地挑衅,在唐济楚看来更像是气急败坏。
她也不急,又近前两步,微微俯下身靠近他道:“齐司正,您年纪比我大得多,总该明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道理。”她伸出一只手,暗自用了些力道,重重拍在他肩上,“这段时日,齐司正还没收到夫人与令爱的消息吧?你以为把她们安置在云心城,就万事太平了吗?”
齐霖此人贪财恋权不假,却也的确是重情的性子,听到她提到家人,也有片刻失去理智,竟也顾不得分辨真假原委,一心只以为她抓住了他的小辫子,拿住了他的家人来威胁他。
他绷着张脸,面色也阴沉下来
“他身上的确埋了蛊,但我齐霖以自己身家性命起誓,此事非我所为。”他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唐济楚盯着他,脸上的神色却不像相信了的样子。
她问:“既非你所为,你怎么知道他身上的是蛊,不是毒?”
“因为他这蛊,已经被人种下十六年有余了。”
十六年前?那时候他才四岁,一个四岁的孩子被人下蛊?
见唐济楚满是怀疑的神情,齐霖叹了口气道:“十六年前,我还在老城主手下做事。那时我尚且年轻,接手的第一件差事,就是替老城主去南州寻一位蛊师,为的就是拔除少城主身上的幼蛊。没想到那人不在南州,而在云心城。阴差阳错间,少城主身上的蛊便已落在身体里,再难拔除。”
唐济楚只觉得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她不敢全信。“你的意思是,这只蛊在他身体里藏了十六年?”
齐霖点了点头,说:“有些蛊虫寿命长,往往能与宿主同生共死。只可惜,当年我寻到蛊师时,少城主已被人接走了。也错过了将幼蛊拔除的机会。”
“那他身上发作的蛊毒是怎么回事?”她问。
齐霖慢慢转着拇指上的扳指,笑吟吟地看着她,恶意顺着那微眯的眼睛,咧开的嘴角漫淌着,“是我寻到了引动他体内蛊毒的办法。其实我没想弄死他,只不过想小小敲打他一番。没想到咱们少城主真能隐忍,痛成那样也不肯在人前示弱。”
他的眼睛像一滩脓烂的污水,黑洞洞的。
“什么办法?”她忍着怒意问。
齐霖挑着眉头,仍是那副天王老子来了都无法奈何他的神情,“唐姑娘还是不懂江湖上的规矩啊,你得先将我妻子儿女的消息交到我手上,我才好告诉你。”
唐济楚x再也忍不下去,猛地一步走上前,扯住了那名贵衣料裁成的袍领,一把将齐霖揪了起来,半搡半拽地将他推到屋内。齐霖被她的蛮力甩到墙边,重重地撞在墙上。
他本就轻视她,从未想过这小姑娘竟也有一身的莽撞强力,被摔在墙边时人有点发懵。
唐济楚瞪视着他,一口气从丹田处直冲而上,几乎是内力在推着她发出声音:“那年老城主器重你,连关系人命危亡的大事都托付给你,你却辜负旧主心意,叛主自立!此为其一。”
齐霖背后剧痛,挣扎着要站起来,望着她逆光行近,腿上忽然没了力气。
“你趁老城主病重,幼主势弱,欺上瞒下,结党营私。此为其二。”
她渐渐蹲下身子,看着他震惊的神色,忽然从心底升起一阵快意。
“你勾结外地客商,抬高过关费,中饱私囊,奢靡无度,此为其三。”
唐济楚微微仰着头,居高临下地垂目看着他。手上的匕首已然出鞘,她的拇指在明如水镜般的刀面上慢慢摩挲着。
“而你最该死的,是欺负他无依无靠,将老城主对你的信任,变成刺向他的一把刀!”
她高声喝道,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这贯穿肺腑胸膛的声音自何而出。她的心也跳得极快,眼眶,喉咙再到整个胸膛热得如同浇了烈酒的一团火。
齐霖被她的气势骇住了,恨不能缩在墙里,唐济楚来抓他手腕时,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在她手中筛糠般地颤抖。
他几乎没听到刀的声音或是皮肉被破开的动静,只不过一瞬间,那雪亮的刀尖已经刺入了他的掌心。尖锐的疼痛也随之从那伤处一点点蔓延开来。
齐霖痛得直拨她的手掌,可没有任何效用。那刀尖在他手掌血肉间转了一圈,掀起让人无法承受的剧痛。他想握紧掌心,却被裂痛支配着被迫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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