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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就轮到我?成天鼓捣破虫子?唉,你可真是嘴硬,不过没关系……你那张铜牙铁嘴,一会儿也要成死嘴。”青俞闲闲道。
说罢,又瞟了眼陆幸。
“你看什么看?既然站到了那边,你就跟着他们一起上路吧,这样你们三个也算有个伴。”
唐济楚或许没闻到那阵香气,可陆幸早在方才便闻见了。那香气说不出的诡异,不似花香,不似果香,倒像是从未闻过的木叶香气。难道是南州的香料?
”舅父,你这是何意?”
唐济楚扶着师兄的一边肩膀,没好气地转头道:“你这还看不出来,他想杀了咱们。”
“错。不是我想杀你们。如今能杀你们的人,是他。”青俞遥遥指了指白衡镜。
“我曾见过数个类似的场面……有时是父子间的厮杀,有时是挚友间的残杀,……还有姐妹相残,师徒俱毁。昔日最是相亲相爱的人,因两只蛊虫而一朝刀剑相向,这样的场面,你们不觉得十分有趣么?在那之后,我打算给一对母子下了那种蛊。可阴差阳错,那蛊竟种在了你和他身上。”
室内香气渐浓,师兄也随之缓缓委顿在地。
青俞见状,又笑道:“听说……是你杀了方惊尘。”
白衡镜紧咬牙关,已是说不出半个字。握住唐济楚手腕的那只手失控地攥紧。
除非同她撒娇,他痛的时候不会吭声,可也许是这一次的剧痛非以往可比,他半跪在地上,气息都在颤抖。
“陆厥仁授意他,想刺激你,利用你,取代你,却不想方惊尘那蠢货,竟然玩脱了手,白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听说你割了他的脑袋,捧着它闯进了武盟的夜宴?”
青俞嘶了一声,原地踱了几步,刻意问道:“我倒有些好奇,他究竟说了什么,将你刺激到那个地步……难道是与你说了,你爹的事?他对你说了,他是如何死的?”
白衡镜自剧痛中强自抬起头,眼睑下缘是浓艳的血色,“你想说什么?”
青俞笑得很欢,仿佛再惨烈的场面也不过是他游戏人间的一道风景。
偏偏就是有这样的人,他没有爱,也没有憎恶与恨。他救人帮人,便不图一丝回报;他想将一个人推向深渊,也不需要任何原因。
因为没有爱,故而不在乎,因为不在乎,也便无所畏惧。
青俞道:“方惊尘说了什么?我很好奇,他有没有同你说过,杀了你爹的那个人,正是你身侧,你珍重爱惜的,你师妹的亲生父亲?”
唐济楚脑子“嗡”地一声,魂魄好似被抽离出身体。
“你闭嘴!”白衡镜高声呵道。
可越是愤怒,体内的蛊毒便越发张狂,每一寸筋脉都仿佛被绞紧,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被噬咬。泪水自眼角划过,竟也如利刃划破皮肤般引起一阵剧痛。
“我爹……杀了白叔父?”唐济楚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原来你还不知道?他竟连这事都未曾告诉你。”
白衡镜拼着最后的力气,拔出腰际的长剑,剑刃于黑暗间晃过一道白亮的光影,陆幸惊骇地连忙扑过来拦他。
白衡镜显然没什么耐心解释,回手一掀,便将人推搡到了一边,而后一只手握住了那把剑的剑刃。
纵横交错的伤疤之上,即刻又割出一道新的血痕。可他很快发现,无论那刀割得有多深,这一点疼痛都已无法再像以往那样换来片刻的清醒。
陆幸开始意识到青俞所说的那句“如今能杀你们的人,是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他见过那场夜宴上白衡镜杀气四溢的模样,杀意最盛的时候,这个人反倒冷静得反常。
“小楚,你走,你先从密道回去。”陆幸回过神来,急着去扯唐济楚离开。
然而她此刻怎么可能轻易抛下师兄离开?
唐济楚反手握住了陆幸的手臂,正色道:“我不能走!他在这,我就不会走。你走吧,这里太危险,我不能连累你。”
说罢,她旋身掀开活板门,欲将陆幸推下去,却闻到密道内飘来的,一阵焦烟的味道。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被阮艳雨困在那条地道中时,她也曾闻到过这种气味。
难道是密道内起了火?可下面尽是潮湿长着青苔的石头,哪有着火的可能?
陆幸见她扶着活板门却怔愣不动,也疑惑着上前,直到烟气将他呛得咳了好些声。
“那边起火了?”
“他们烧了那间屋子。”唐济楚猜测。
最后的退路也被浓烟堵个严实,她疲惫地撂下活板门,抱歉地看了眼陆幸。
两人一回身,只见白衡镜僵硬地直起了身,动作说不出的诡异。
“怎么不逃了?”青俞悠然道,“看来,你们根本毫无退路可言。”
“那你呢?你的退路是什么?你以为杀了我们,你还能毫发无损地出千嶂城?青俞,我若死了,我娘不会放过你,我师父也不会放过你。你想死吗?”唐济楚疾步上前,抽剑在那铁索墙上狠砍了几下。
可除了金属击撞的钝响,那些交织如经纬的铁索再没有半点反应。
“你当我怕死?”青俞面前的烛火不断飞出着灰烟,此刻那烛烟的味道令她几欲作呕。
“我这样的人,你当我怕死?”青俞摇头笑道。
陆幸比唐济楚更了解青俞这个人。他不慕名利,更不爱金银,于人情上更是淡漠疏离,即便亲人死在眼前,也不曾使他意志动摇。他只爱一件事——看着旁人在痛苦中死去。
今日若能见到唐济楚痛苦死于白衡镜剑下,哪怕是身死于此,青俞他也绝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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