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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终于平息。
医生来看过,注射了少量镇静剂。众人心力交瘁,曹霭和冯宋分别去寻找满媛媛的踪迹,处理后续的麻烦,田雨留在医院守着秦曼丽。李爽也被护工推回了病房。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一片死寂。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冬日的夜晚来得格外早。
病床上,秦曼丽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片刻犹豫。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悄无声息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血珠瞬间沁出,她看也没看。
她的目光落在床边椅子上——那是田雨遗落的羽绒服,口袋里,一把车钥匙的轮廓清晰可见。
她踉跄了过去,费力地将那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裹在自己病号服外面,拉链拉到顶端,遮住了半张脸和胸前的绷带。宽大的帽檐投下深深的阴影,掩盖了她所有的表情。
随后,她一步一步,坚定无声地挪出了病房,融入了走廊昏暗的光线,最终消失在电梯门合上的缝隙里。
门外,是吞噬一切的寒冬夜色。
作者有话说:
心里,痛。
满媛媛独自站在空旷的巷口,脚底碾着青石板碎成的石子,咯吱咯吱——那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也在她心上刮擦。
天边缀着一点鲜亮的红,晕开了,就要落下去。
冬天天黑的总是特别早,还没到下午四点,那点光亮就要落幕,像是在逃跑。
她又想起了第一次遇到秦曼丽的那一天。那点鲜红也是那样缀在天际边,快要坠落。那人载着她风风火火地冲向未知。她心里是害怕,但又感到莫名的安心。如今想来,大概是她们之间后来注定要发生的缘分,让她从一开始就无条件信任她。
兜兜转转地和一个人从陌生到熟悉,可如今一切又走到尽头。
短短一个秋冬过去,一切皆是一场梦。
-
吱吜一声响,她身侧那扇陈旧的金边厚玻璃门被推开,震耳欲聋的dj曲在她耳边炸开,又立马散去。
满媛媛头都没回,立马抬脚向街角那辆等待她们已久的二手银灰皮卡走去。
伫立在那脏兮兮的二手车前,她呼出一口白雾,用力将一颗石子踢得扬起,弹到了周惠芳脚边。
周惠芳看起来比四年前在广州消瘦了许多。面颊凹陷,整个人成了窄窄一条。寒风卷着她一直往后退。她两只手紧巴巴地抓着两侧衣襟,双眼半眯,五官皱成一团。都说人变老了的时候,整个人会像泡久了水,变得皱皱巴巴的。满媛媛觉得,此时的周惠芳,快要缩成一个点,融化在呼啸而来的朔风里。
那扇金边厚玻璃门再次被用力推开,咚咚咚几声重鼓点震出,雅姐走了出来。
那女人还真是末日前的狂欢,临走前非要来这家卡拉ok找点乐子。古旧的装潢设施,几个炮台似的音响在头顶震天响,旋转灯球闪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一群上了年纪的女女男男在里面醉生梦死,破锣嗓子嘶吼着不成调的复古情歌。
雅姐走得很快,几步就超过了周惠芳。对比周惠芳那满面愁容,她倒是快意潇洒。黑呢子大衣的领子竖在脸颊两侧,夹成一个“v”,里面是件翻领白色毛衣,在她胸口前勾勒成菱形,明晃晃地将那褪色纹身框了出来。
眼看要和她对上视线,满媛媛忙瞥过脸,抬头望见天空已变成鸽子灰。
三人将车里的行李箱都掏了出来,哐啷哐啷全都扔在了皮卡后面的车斗上,平静的巷子里激起一阵阵声浪,而后又静了下来。
迎面又吹过来一阵朔风,三人气喘吁吁地拍着手,身子往皮卡后面躲。
满媛媛突然觉得这画面好笑,像是和平年代的逃难,夹着尾巴落荒而逃,既滑稽又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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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满媛媛将身体陷进副驾驶座里,抿着唇,一言不发。
周惠芳在后面半弓着身子往前面凑,想要对满媛媛说些什么,满媛媛立马将头一偏,闭上双眼,用回避的姿态无声拒绝了她。周惠芳读懂了她的抵触,于是悻悻地缩了回去。两人一阵沉默。
雅姐倚靠在车头,举着个电话笑得前仰后合,嘴角叼着的烟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摆动,烟灰不堪重负地簌簌落下,在她黑呢子大衣前襟绽开几朵灰色的星。她对着电话那头笑骂着什么,含混不清,又对着几名从卡拉ok走出,喝成烂泥的人卖力挥了挥手。
终于,她挂了电话,拉开车门,一股裹着浓郁烟酒味的寒气猛地灌入。
“怎么,都哑巴了?”雅姐醉醺醺的双眼向两人扫视了一圈。她满脸通红,看起来醉得厉害。
“去哪儿?”满媛媛嫌恶地捂住鼻子,往车门边靠了靠,将窗开了半扇。
雅姐轻笑一声,带着酒后的沙哑,“当然是——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她的目光向周惠芳玩味一扫,“你说对不对,阿芳。”
周惠芳立马将手搭了上来,声音细软:“没错,媛媛,妈妈带你去个地方,我们马上就可以过上新生活了。”
“新生活?”满媛媛猛地将周惠芳的手从肩上甩掉,冷笑着说:“跟着你们俩,怕是要下地狱了。”
雅姐扬起就是一巴掌,“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周惠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叫出了声,语无伦次地劝道:“阿雅!别别打媛媛!她不是故意的”
雅姐甩了甩手腕,用力抓在满媛媛肩膀,沉着嗓音威胁她:“妹妹仔,别想耍花招,从今往后,你只能跟着我们,哪儿都别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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