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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胡说,我只是暂代师娘掌事。”他顿了顿,“我这样的人做峰主,谁会服气呢?”
商白景一愣,横眉立目,眼看就要骂些话出来。温沉急忙拦他:“那也不妨事!如今我师父是阁主,将来我师兄是阁主,谁敢说我什么,师兄给我出气好了!”说着自己先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眼见商白景怒色稍减,自己便又沉默下来,许久,又看向商白景,“方才那大夫说,伤愈前不可再运功。师兄,你务要好好养伤。”
商白景点点头:“我晓得。你放心,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数的。少则七八日,多则半月余,我必然能大好。你接下来预备如何?”
温沉道:“我身上还有桩门令,虽不费事,但也需得去瞅瞅。来往一趟,也就十数日功夫。既如此,师兄再委屈在此多修养几日,等我事情办完,就回来接师兄回阁。”
商白景摆手:“何须你接,我自回便是了。”
温沉笑:“我若不看着你,你必不老实遵医嘱。好师兄,你就当是等我,老实再待几日罢。”
被师弟一口戳穿,商白景笑笑,没好意思再反驳,只好道:“嘿嘿,小沉说得是。那望你早去早回,一路平安。”
8-短相别
“叮——”
刀剑相撞,嗡鸣声响。尽义刀到底不敌朝光剑,脱手钉进一竿竹上。李沧陵腾身后跃两步,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环首长刀,朗然笑道:“白兄剑法卓绝,兄弟自愧不如。”
商白景收剑回鞘:“承让!”
李沧陵走去竹前,去拔自己的刀。尽义穿竹而过,拔出来颇费了许多气力,所以李沧陵龇牙咧嘴半晌,好容易将自己的刀抽了出来。他一面拔一面道:“嗬!我瞧白兄是已大好了。阿黎,你说是不是?”
山中日月轮换,晨暮流转不休,一晃眼,距离那夜与温沉相约之期已不远了。多日来商白景敬遵医嘱,安心养伤,终于得医师开了金口、解了禁令,才与几乎日日来探他的李沧陵比试了一回刀剑。明黎坐在竹中亭下,静品一杯茗茶。
闻听李沧陵问明黎并没有回答,神色却比平日温和许多。山风带着轻柔凉意抚过竹林,连带叫人心里也闲适安宁。比武的二人各自收兵,共去亭中向主人讨一口新季的雾里青。阿旺围着竹桌蹦来跳去,商白景“咦”了一声:“它干嘛呢?”
李沧陵大笑道:“闻着味儿了呗!喏,今早我在镇上排了一个时辰的队,总算买到了那家出名的荷叶鸡。”
他说着拆开包裹,登时荷香四溢,香飘满庭,莫说是狗,连人也不由得食指大动。那桌子一半放着茶具,一半堆着一堆碎竹块,李沧陵“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商白景叫道:“昨儿我闲着没事,在这儿削竹子做箫玩儿。不好意思,忘记收拾了。”
“你这还用吗?”
“不用了。你别管,我来。”商白景说着,三下五除二将那一堆拾掇干净,李沧陵捏了一小块碎竹搁到鼻尖嗅了嗅,又随手丢入竹林,问:“你箫呢?”
商白景四下望了望,摊手道:“对啊,我箫呢?”
“在你房内。”明黎道,“阿旺怕那个……嗯,长条。”
“哟,挨过教训呀?”商白景将阿旺抱起来掂了掂,乐呵呵地揉了揉小狗的脑瓜。李沧陵一面叫着“别管啦”,一面又将一坛酒提上桌来,向明黎问:“阿黎,白兄能喝酒了么?”
明黎抬头将他望了一望。李沧陵立刻道:“他喝不得,你也喝不得。好好好,这一坛子竹心酿兄弟就不客气啦。”
商白景养了月余的伤,吃喝无一不清淡,腹中馋虫正发作得厉害。若换了旁人,他才不肯受人管头管脚;但偏生恩人如此,只得强自按捺下去,以茶代酒牛饮了一盏,道:“哈哈,不妨,不妨。”
李沧陵扯开荷叶,撕下一只鸡腿先给了商白景:“酒喝不成,吃些肉无妨。”又撕了另一只腿给明黎。明黎摆手拒绝,李沧陵也不谦让,便自己啃了一口。啃完才见阿旺在腿边蹦蹦跳跳,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殷切地不成样。他看看腿又看看狗,纠结了一番,将剩下的鸡腿全给了阿旺,自己改撕了翅膀来吃。
阿旺喜出望外,瞧李沧陵如瞧神仙,大快朵颐狼吞虎咽。商白景笑道:“沧陵兄出身安闲道观,心地实在是仁善非常,颇有当年冲和散人遗风。”
李沧陵道:“白兄说笑啦。我若当年拜在安闲门下,冲和散人便是我开山祖师,何敢和他老人家并名?只是我生性不爱拘束,守不了什么门规也做不了道士,所以冲和爷爷要我‘去行八万四千里,自寻三寸六分心’。我自由自在的,倒也快活。哈,你不知道,当年冲和爷爷同我说这话时,九尘师兄可羡慕死了。”
“九尘?”商白景问,“你说的是安闲仙长中的九尘仙长?”
李沧陵颔首,随即笑道:“什么‘仙长’!这话叫他听了,保管隔夜饭都呕出来。”说着扮了个鬼脸。几人都忍俊不禁,明黎面色也和煦,轻声道:“安闲众位仙长都是世外高人,天下也只有你会这样说了。”
“九尘仙长慈心庇世,当年毒祸时救人无数却不受恩谢。他们惯来远遁红尘,想必不在乎区区俗名。”商白景接道:“我也真羡慕你,我……”险些脱口将凌虚阁吐了出来。好在他反应快,转道:“……我瞧你虽使的是刀,但招数里却隐含安闲剑意,这样轻灵的刀法倒很少见,明医师,你说是不是?”
明黎一直静静地听他俩说话,偶尔吃一口荷叶鸡。他吃相斯文,吃时只用竹箸浅夹一点鸡脯,少少尝一筷子罢了。听见问话,才道:“我不通武技,看不出什么刀法剑招。”
李沧陵接过话茬:“阿黎是斯文人,不似我们打小野惯的。诶,对了白兄,你这身子也好了许多,接下来作何打算?”
商白景道:“在此叨扰多日了,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我已设法传信家中,想必这几日家人也快到了。”他向明黎真诚道,“明医师救命之恩,我永生不忘。只是‘谢’之一字太小,他日若有我能效劳之处,肝脑涂地,杀身以报。”
明黎抬眼看向他,正对上商白景诚恳的眼睛。医师不惯与人多言,随即敛眉低目,轻声道了句“不必”。
李沧陵大笑道:“白兄有所不知,阿黎救过的人没有十亭也有九亭。他面皮薄,不知该怎么回你的,你可别再说这话了。”随即举杯道,“相遇自然是缘,来,李某人先干为敬!”
那两人喝的都是茶,只有他一个饮酒。游侠豪饮干杯,商白景同明黎亦以茶代酒干了。阿旺已经吃完了鸡腿,又眼巴巴的朝上望着。商白景哈哈一笑,又给它撕了半块鸡脯。
明黎说:“它喜欢你。”
果见小狗并没像方才那样急着狼吞虎咽,而是先绕着商白景的腿蹦了两圈,才拖着鸡脯钻到桌边去吃。商白景倒没想过狗待人也有喜好,只觉得阿旺这样活泼的小狗,哪分什么喜欢不喜欢。那厢李沧陵便不乐意,对阿旺嚷道:“好啊,我买的鸡,你却不谢我!真没良心。”
阿旺吃得正欢,才没工夫搭理。
商白景向明黎笑笑,又向李沧陵道:“沧陵兄,你接下来呢?还住在赤霞镇么?”
李沧陵摇头:“不住啦。我前儿接了一桩走镖的生意,下月初启程南下去昭奚。”
商白景算了算日子,眼下已是月末,离他启程之日已不远:“昭奚?哪个昭奚?”
“越川的昭奚。”李沧陵大咧咧道,“本来那是我一位江湖朋友接下的买卖,只是他临时有事,实在去不成了,便央我替他去,说是东家是大户,赏银极丰厚。老弟这几日手头正有些紧,便打算去走一趟。”
商白景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便祝你一路顺利。”
“多谢多谢!”李沧陵向他举杯,饮毕又向明黎问:“阿黎,你可有旁的打算?”
明黎咳了一声,缓缓道:“想向西南去寻些药草。”
李沧陵一听,忙道:“去哪儿?既同向南去,不妨我与你同行。你独自一人,我确实不大放心。”
明黎道:“还未完全拟定,收拾行装恐也要些时日。你不必担忧,还是按自己的事来要紧。”他说着又咳了一声。
商白景关切道:“虽是夏日,可是山里风冷。明医师在这透风的亭子里坐了这许久,小心受了凉。”李沧陵也道:“是啊是啊,这里一会儿我和白兄收拾便好,阿黎你快回去披件衣裳罢?”
他们都这样说,明黎也不推辞,遂离席进屋去添衣,剩下他们两人一狗很快也吃完了荷叶鸡。李沧陵擦桌,商白景便去扫地。他在凌虚阁里本是金尊玉贵,何曾做过这些活计。只是如今客随主便,他吃喝养伤皆仰赖明黎,也不好意思当真甩手不管,所以自身体见好后,也常主动做些杂活,扫扫庭院,翻翻药圃,也算尽一份心力。笤帚一贯搁在杂物间里,商白景熟门熟路,几步纵跃跳去欲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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