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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海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上前,用最快的速度将那烫手山芋般的香囊重新包好,死死攥在手心,躬身退到一旁,大气不敢出。
轩辕宏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依旧跪得纹丝不动的沈昭。
“沈氏。”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方才所言《环保十策》,虽言语荒诞,却也不无……些许歪理。”
他用了“歪理”二字,既是维护自己作为帝王不信邪说的面子,却也变相承认了她的话有那么点意思。
“你称此法可净化宫闱,汇聚祥瑞?”
“是,陛下。”沈昭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平稳依旧,“四象归位,污秽各得其所,怨气自消,清气自生。宫闱乃陛下居所,清气足则龙气旺,龙气旺则国运昌。此乃顺应天道自然之举。”
她又开始往上扯大旗,一套一套的。
轩辕宏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龙案。他现在没心思细究这些歪理,但沈氏这个人,以及她搞出的这些名堂,却让他产生了新的想法。
皇后近年来手伸得越来越长,中宫势力盘根错节,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前朝后宫,需要一点新的东西来搅动一下了。这个沈氏,身份低微,罪名在身,毫无根基,却又似乎有点邪门的胆量和手段,更重要的是——她明显和皇后不对付。
一把完美的,用来敲打甚至铲除皇后势力的……疯子刀。
至于她搞的什么垃圾分类,成了,固然能得个“宫闱清明”的名声;不成,也不过是个疯子的胡闹,随时可以舍弃,于他毫无损失。
一本万利的买卖。
“朕,给你一个机会。”轩辕宏缓缓开口,做出了决定,“即日起,革除你冷宫罪奴身份。”
沈昭肩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成了。
李德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皇帝的声音继续响起,金口玉言,掷地有声:“朕特许你在宫中试行所谓《环保十策》。擢升你为……‘清平令’,掌后宫洁净事宜,各宫需予配合。朕,要看看你这套歪理,究竟能显出几分‘祥瑞’!”
清平令?这官职闻所未闻!掌后宫洁净?这不就是管打扫卫生的头儿吗?听起来甚至不如有品级的女官!但!它却有着一项致命的权力——各宫需予配合!这意味着,她有了正当理由,可以踏入后宫任何一处宫殿!
李德海下巴都快惊掉了。陛下这……这到底是信了那套鬼话,还是纯粹想给皇后娘娘添堵?!
沈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恩:“罪奴……臣,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全力,涤荡宫闱,不负陛下所托!”
她知道,这把看似滑稽的“扫帚”,已然成了她破局的尚方宝剑。
“李德海。”
“奴才在!”
“带她去内务府,领些像样的衣物用具,拨两个……稳妥的宫人给她。安排她住进……就‘静思苑’吧。”轩辕宏顿了顿,补充道,“一应用度,按才人份例。”
静思苑?那地方比冷宫也好不了多少,偏僻简陋,但至少是个正常的宫殿。才人份例?等于恢复了她的部分位份,却又没完全恢复,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
帝王心术,平衡拿捏得恰到好处。
“嗻!”李德海连忙应下,再看向沈昭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多了几分惊疑不定的敬畏。
“退下吧。”轩辕宏挥挥手,似乎有些疲惫,不再多看他们一眼。
“臣告退。”沈昭恭敬地行完礼,才在李德海复杂目光的示意下,缓缓起身,低眉顺眼地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走出很远,离开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沈昭才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一点冰凉的汗意。刚才那一番交锋,看似她大获全胜,实则步步惊心。皇帝哪里是信了她的环保理论,分明是把她当成了搅屎棍,扔进后宫这潭浑水里,等着看能溅起多大浪花。
不过,没关系。
搅屎棍也好,扫帚也罢,只要能让她离开冷宫,拿到主动权,就够了。
李德海的态度恭敬了许多,但眼神里的探究和疏离依旧明显:“沈……清平令,请随奴才来。”
内务府的太监们是最会看风向的。虽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清平令”满腹狐疑,但见是御前大总管亲自带来,陛下口谕,也不敢怠慢,很快备好了衣物、用品,并拨了两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年纪稍长的宫女给她。
沈昭换下那身破旧宫装,穿上才人份例的浅绿色衣裙,虽然料子普通,款式简单,但干净整洁,整个人顿时显得精神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额角的伤痕也还未完全消退。
她带着两个沉默寡言的新宫女,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前往她的新住所——静思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后宫每一个角落。
炸了!彻底炸了!
冷宫废妃沈氏!那个因巫蛊诅咒皇后被打入冷宫等死的罪奴!不仅得到了陛下的亲自召见,竟然还被特赦了!封了个什么古怪的“清平令”!虽然品级不明,但据说有权让各宫配合她……搞卫生?!
这简直是大轩辕朝开国以来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奇闻!
所有人都懵了,完全无法理解皇帝的脑回路。
而反应最激烈的,无疑是凤仪宫。
“哐当——噼里啪啦——!”
这一次,不再是瓷盏,而是整个多宝架上价值连城的古董玉器、琉璃摆件,被盛怒下的柳如霜尽数扫落在地,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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