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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
江落垂下眼睫,叼着指尖,含混问道:“您想让我松开哪里?”
张启山眉心拢起一层阴影,他盯着少年银白发丝,无声轻叹:“乖,松开我。”
江落嘴角勾起短促弧度,松开牙关,低垂着头继续用热毛巾包裹男人的脚进行按揉,直到他觉得足够,才停止。
他将男人微湿的脚搂在怀中,把头枕在了他的膝上,抬目望着男人冷沉又疲惫的眉眼,“爷,您是在忧心此次行动吗?”
张启山凌厉霜冷的眸轻垂,指腹隔着鲛绡勾勒少年眉眼,他突然笑了起来,这一笑万种情思,悉堆眼角,掌心转向少年脑后。
他沉沉道:“没什么可忧心,一切已然注定。”
鲛绡像连绵的雪飘摇落地,少年那双璀璨宝石般的灰紫色瞳眸将整个营帐内的昏暗逼退。
张启山垂下眼睑,错开他的视线,“太阳已经落山许久,外面黑的彻底,探路的今日回不来了,不必等了,休息吧。”
江落眸心蓦地一颤,不安感越来越强。
他把脸贴在男人微凉的掌心上,像是幼鸟对长辈的眷恋,目光如湛湛秋水,里面倒映着男人的眉眼。
“您休息,我不打紧,我守着您。”江落眼尾微红,极力稳住颤抖的嗓音,脸上挂着笑,“虽然太阳落了下去,但余热未散…”
张启山轻抚少年至真至纯的眉眼,心口蓦然发紧,晦暗灯光下那是苍老也改变不了的高大身躯,可他宽阔肩膀在此刻,却好像垮下去了一部分。
留给少年的是无可奈何的满腔愧意,以及一句莫名的话语,“夕阳已逝,勿失繁星。”
我留给你的,带给你的,只有无尽的风雨与遗憾。
江落在巨大的不安中起身搂住他的腰,将头深深埋进他的怀中,声音沉闷却又格外坚定狠决:“佛爷,您相信我!您一定要相信我!我会将长生的秘密带出来,亲手交予您!”
张启山喉口处有丝丝血腥在蔓延,他颤抖着手臂搂住少年,眸光在帐篷内的烛光下,显得浑浊阴霾,耳边好似听到许多人的声音。
有二月红:“佛爷,当真要如此吗?”
半截李撕心裂肺的咳,带着血腥味:“佛爷,我们还有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一日吗?”
陈皮满是讥讽恨意又无奈的冷笑声…
老五那一年追着他来到东北,江上那悲愤一问:“佛爷,给我一个理由!我只要一个理由!”
黑背老六成了弃子被抛出棋盘的那一夜如密集枪声的磅礴大雨…
霍仙姑的不甘逐渐与霍三娘重叠…
齐八的绝望与坚毅:“回不去了,再也不会回去了…”
解九的颓然与尖锐的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以及许多年前,那场梦的开端,少年悲伤惶恐地跪在他面前:“求您,求您把佛爷还给我!”
乱世之后,他真的以为过,认为过,情况再遭再乱也不会差到哪去,他们会同所预料那般活着,在权欲追逐中,在平淡安稳中活着,或者在途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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