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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小旗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长的路。
肩膀上扛着个死沉死沉的陆承渊,这小子看着不胖,可骨头里像是灌了铅,压得他那条好腿都快抽筋了。后背、大腿上的伤口被这一颠簸,又开始往外渗血,火辣辣地疼。左肩那块被煞气侵蚀的地方,更是跟揣了块冰坨子似的,又冷又麻,半边身子都快没知觉了。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跟打雷一样,还夹杂着岩石碎裂崩塌的“咔嚓”声,不用回头都知道,那鬼矿洞正在他屁股后面玩命地追着塌!灰尘碎石扑簌簌地从头顶往下掉,迷得人睁不开眼,呛得人直咳嗽。
“妈的……妈的……小子……你他娘的……可千万别死……”韩小旗一边喘着粗气骂骂咧咧,一边拼了老命往前蹿。汗水、血水、还有矿洞里的灰土混在一起,糊了他一脸,看上去比鬼还吓人。
这条狭窄的矿道,下来的时候觉得挺长,这会儿逃命,感觉更是长得没了边。黑暗像是浓稠的墨汁,只有他手里那快要熄灭的火折子,提供着一点微弱摇曳的光,照出脚下坑洼不平、随时可能摔死人的路。
他能感觉到肩膀上的陆承渊气息微弱得像根随时会断的线,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这小子要真折在这儿,他韩厉就算活着出去,也没脸见周老虎,更对不起这拼死一战。
就在这时,前方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光亮,还夹杂着哗啦啦的水声!
是出口!快到下来的那个暗门了!
韩小旗精神一振,不知道从哪里又榨出一丝力气,脚步加快了几分。
可老天爷像是故意跟他开玩笑,就在他眼看要冲到暗门下方,甚至能看到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得可怜的月光时——
“轰隆!!!”
一声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从他身后不远处的矿道顶部传来!紧接着,大块大块的岩石混合着泥土,如同山崩一般,轰然砸落!瞬间就将他们来时的路彻底堵死!并且,这崩塌如同连锁反应,迅速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蔓延过来!
剧烈的震动让韩小旗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头顶上,更大块的石头开始往下掉!
“操!”韩小旗目眦欲裂,看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暗门出口,又看了看肩膀上昏迷不醒的陆承渊,一股绝望涌上心头。难道真要被困死在这儿?
不行!绝对不能!
他猛吸一口气,也顾不上什么伤势了,将残存的气血疯狂燃烧,全部灌注到双腿,就要做最后一搏,扛着陆承渊强行冲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一直被韩小旗扛在肩上、昏迷不醒的陆承渊,身体忽然无意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他胸口处,那柄用粗布包裹着的“重岳”断剑,仿佛被外界这毁灭性的崩塌气息和陆承渊体内那股不屈的求生意志引动,竟然自行发出了一声低沉、厚重、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
“嗡——!”
这声嗡鸣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定住地水火风!声音响起的刹那,以陆承渊为中心,方圆数尺范围内,那正在疯狂砸落的碎石、泥土,竟像是突然被一股无形而沉重的力量压制,下坠之势猛地一滞!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随即又继续落下,但就是这宝贵的一瞬!
韩小旗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多年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扛着陆承渊,如同炮弹般冲到了暗门下方,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上撞开了那块沉重的木板!
“哗啦!”
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从暗门里摔了出来,重重砸在废弃窝棚外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几乎在他们出来的下一秒,“轰隆隆——!”整个暗门入口连同下方一大段矿道,被后续崩塌的土石彻底掩埋、压实!只剩下一个不断冒着尘烟的小土包。
死里逃生!
韩小旗趴在冰冷的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一样,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雨水打在他脸上,混合着泥浆和血水,一片冰凉。
他侧过头,看着旁边同样趴在泥水里、依旧昏迷不醒,但胸口似乎还有微弱起伏的陆承渊,又想起刚才那声诡异的、仿佛能定住崩塌的嗡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小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休息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韩小旗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挣扎着爬起来。他检查了一下陆承渊的情况,气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额头上那个恐怖的血洞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血,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引来郡里的差役或者血莲教的余孽!
韩小旗咬着牙,再次将陆承渊扛起,深一脚浅一脚地,冒着渐渐变小的雨,朝着客栈的方向摸去。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伤口钻心地疼。
等他终于看到“悦来客栈”那破旧的招牌时,天边已经泛
;起了一丝鱼肚白。雨停了,但黑石郡依旧被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寂静得可怕。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客栈后面,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费力地翻墙进去,又悄悄摸回自己的房间。整个过程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任何人。
将陆承渊放在床上,韩小旗自己也瘫倒在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靠着床腿,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气血和无处不在的剧痛,尤其是左肩那被煞气侵蚀的地方,冰冷麻木的感觉还在缓慢扩散。
他从怀里摸索出最后一点金疮药,胡乱地洒在自己和陆承渊最严重的伤口上,又扯下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料,勉强包扎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靠在床沿上,昏睡了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却微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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