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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看看,谁能活到最后。”
他抬起手,这一次,指尖凝聚的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缕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本命魂源之力。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动用的、属于他自身本源的力量。
他将这缕魂源之力,小心翼翼地、如同编织最精细的网,缓缓缠绕上“渡厄”的根部,与那些清心梧的粉末混合在一起。
魂源之力至纯至性,本身并无正邪属性,但它源于谢沉璧强大的神魂本质,带着他独特的印记。他要以此为核心,布下一个引子。一个在未来关键时刻,或许能引爆这邪物,或者……切断它与凌清玄之间联系的引子。
做完这一切,他脸色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虚汗。动用本命魂源,对他如今的身体负担极大。
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
局,已布下。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他接触到至阳之物,或者……让这局中所有暗流,彻底爆发的时机。
仙域长老们的逼迫,凌清玄的挣扎,那株贪婪的邪草,还有他这看似无力、却暗藏锋芒的囚徒。
这琅琊仙域的死水,是时候该搅动一番了。
迷雾
动用本命魂源之力,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强行掘开最后一道泉眼。
谢沉璧回到那间简陋的居所,几乎是立刻便陷入了半昏沉的状态。
识海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翻腾,那些因凌清玄话语而撬动的记忆碎片,混合着魂源损耗带来的虚弱感,将他拖入光怪陆离的梦境深处。
不再是零散的词语,而是模糊却连贯的画面。
血色的夕阳将坠星崖染得一片凄艳。罡风猎猎,卷动着破碎的衣袂。他看见年轻的自己,穿着一身并非魔尊制式的玄色劲装,挡在一个同样年轻、眉目清冽如冰雪的白衣少年身前。那少年,赫然是凌清玄。
一道裹挟着毁灭气息的幽暗光柱,正从对面轰然而至,速度快得撕裂空气。他想起来了,那不是针对凌清玄的攻击,而是冲着他来的!是魔域内部的一场清洗与背叛!
可当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凌清玄死死护在了身后。
“走!”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吼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凌清玄那双总是清冷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惊愕、恐慌,还有一种他当时无法理解、如今却刺痛心肺的……痛楚。
“谢沉璧——!”
光柱吞噬了他的视野,剧痛席卷全身。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好像说了什么……是了,他咬着血沫,对那个死死抓着他手臂、不肯松开的少年说:
“此生……不负。”
四个字,重逾千钧。如今回想起来,却像是最锋利的嘲讽。
梦境骤然切换。是阴暗的洞窟,他气息奄奄,凌清玄不顾自身灵力耗损,一遍遍将精纯的仙灵之力渡入他几近破碎的经脉。他看见凌清玄苍白着脸,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因过度消耗而干裂。
“撑下去……你说过……此生不负……”
他听见凌清玄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像是固执的誓言,又像是绝望的祈求。
然后,画面破碎,陷入一片混乱的黑暗。有争吵,有对峙,有仙魔两道日益尖锐的冲突横亘其间……最后,是彻底的决裂,是他亲手将那段过往,连同那句“此生不负”,以秘法斩断、封存!
为何要那样做?
梦境给不出答案,只留下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般的空茫剧痛。
谢沉璧猛地惊醒过来,窗外已是天光微亮。他喘着气,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胸腔里那股钝痛依旧清晰,提醒着他梦境的真实。
原来,“过去”并非不堪回首,而是沉重到他当时宁愿选择遗忘。
凌清玄夜夜的痛苦倾诉,那句“你何时才肯承认”,此刻都有了答案。不是不肯,是他……忘了。忘得干干净净,留对方一人,守着那份沉重的记忆与承诺,在这玉阙宫里,对着一株邪草,独自煎熬。
一股混杂着愧疚、酸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在他心口翻涌。他撑着手臂坐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沉淀了下来,不再是最初的茫然与冰冷。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至少,要有自保之力。否则,别说弄清真相,应对危局,他连站在凌清玄面前,问一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接下来的日子,谢沉璧更加沉默。他依旧每日照料“渡厄”,但暗中,他开始尝试引动天地间最微末的灵气,冲刷这具因为修为尽失而近乎彻底闭塞的肉身。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沙漠中挖掘潜流,每一次引导,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忍耐着。魔尊的坚韧与狠戾,在此刻尽数用在了自己身上。
同时,他也在观察。观察守卫的轮换规律,观察玉阙宫内灵气的流转节点,甚至观察那些偶尔飞过庭院的灵鸟,试图找出任何可能利用的漏洞。
那株“渡厄”在他的“照料”和暗中抑制下,生长速度似乎放缓了一些,但因其不断吸收着外界恶意和凌清玄的痛苦,依旧保持着旺盛的生机。谢沉璧埋下的魂源引子,如同沉睡的种子,静静潜伏。
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这日午后,严华再次出现在别院门口。这一次,他并非独自一人,身旁还跟着一位面色倨傲、身着长老服饰的老者——正是当日联名要求处置谢沉璧的孙长老。
“谢沉璧!”严华有了靠山,底气十足,声音尖刻,“你这魔头,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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