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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太后开门见山:“你为何让那扶氏给母亲侍疾?”“皇祖母喜欢她,病中又多念叨,而皇祖母此病因年岁而起,朕念她过去侍奉过表兄,伺候病人定有经验,朕遂传她回京侍疾。”皇帝淡淡道。“母后对儿臣的命令有何指教?”皇帝所言于情于理。太后哽住了,半晌道:“她到底是誉王府的世子妃,哀家觉得该换个人。”皇帝:“那母后以为该换谁?”太皇太后是母家养女,和母家关系疏远,这些年始终一人,身边没什么小辈,若非扶观楹来了,太皇太后都不一定会出慈宁宫,她老人家平素孤僻,习惯深入简出。太后默不作声了。“三叔都答应扶氏留下来侍疾,母后就不用多操心了。”“可那扶氏长相美艳,又是个寡妇,待在后宫有失体统。”虽说那扶氏安分守己,可太后思及她的样貌身段,再者今儿扶氏纵戴面纱,依旧不减颜色,太后万分反感。皇帝沉吟:“母后以为她会迷惑到儿臣?”太后讪讪说:“哀家不是那个意思。”因先皇沉湎女色,太后平素最是讨厌那些长相妖艳的女子。“母后放心,儿臣不是父皇。”皇帝语调疏淡。太后说:“好了好了。”“若母后没旁的事,儿臣便去探望皇祖母了。”皇帝要告退。太后挥手,突然注意到皇帝唇上的口子,叫住皇帝,纳罕道:“等等,你嘴巴怎么回事?”皇帝淡色的嘴唇上破天荒有几个细小的口子,因颜色深红,故非常显眼,很不雅观。皇帝的唇为何会出现伤口?皇帝脸色平静,顶着伤口安之若素道:“牙齿磕碰了。”皇帝没说谎,的确是牙齿咬的,只不是他自己磕到的,而是扶观楹的银牙咬的。太皇太后:“往后小心点。”“小事而已,母后无须忧心,您保重凤体,儿臣告退。”太皇太后和太后俱住在偌大的慈宁宫里,只一方在北殿,一方在南殿,慈宁宫很大,从南到北亦需花些脚程。至太皇太后寝殿时,太皇太后正和誉王、扶观楹说话,欢声笑语,憔悴的脸上稍微显露几分精神气。“皇祖母,你们在说什么?”皇帝大步流星而来。太皇太后含笑道:“皇帝来了啊,我们在说崇儿小时候的糗事。”誉王扶额:“舅母,您可给我留点面子罢。”太皇太后笑,扶观楹亦是掩唇一笑,笑得有点不自在,盖因她瞧见皇帝嘴巴上那瞩目的伤口。人前她好歹找理由遮遮掩伤口,可皇帝如此重仪表仪容的人,竟然什么都不做,无所顾忌,莫非他今儿上早朝时就是这样的?他就不怕被人诟病吗?那所有人岂不是都知道了?那得是多少双眼睛?扶观楹眉梢轻蹙,难以置信,暗戳戳飞瞟一眼皇帝。这一眼恰好被皇帝当场捉住,扶观楹飞快垂眸,皇帝略一挑眉,扫过扶观楹的面纱,径自端坐而下,一脸正经到若无其事,好像他和扶观楹之间没有奸情,他唇上的伤口亦不是女人所致。他依旧是不近女色的天子,不知何时才会开窍。而皇帝嘴巴上的伤口自然被太皇太后和誉王两位长辈发觉。她这位孙儿,向来一丝不苟,昨儿还好好的,今儿为何嘴巴上突然多了几道莫名其妙的口子?有伤不要紧,要紧的是出现伤口的地方是皇帝的嘴唇。太皇太后疑惑道:“皇帝,你嘴巴”扶观楹唇瓣上的细微伤口无端刺痛,她僵硬地垂下脑袋,略有几分微妙的尴尬。皇帝余光瞥见扶观楹,见她举止,眸色冰凉,人后勾引他的时候胆大妄为,可人前却生怕被人发觉。就这么见不得光?皇帝胸腔微微发闷,他抬手摸下嘴唇,不在意回话:“被一只脾气大的猫儿咬了。”誉王:“猫儿?”太皇太后诧异:“你何时养了猫?”“昨儿刚捡到的小野猫。”皇帝说。扶观楹脸微微烫,坐立不安,她哪里听不出皇帝是在说她,将她比喻作野猫,亏他想得出来,还当着太皇太后的面儿说,他就不害臊么?从前她舍弃羞耻心,而现在皇帝比她更没羞耻心。“若是野猫的话,皇帝你得请太医瞧瞧,有个好歹就不好了。”太皇太后关切道。扶观楹闭了闭眼睛,悄无声息抬眸,暗中给皇帝一个眼神,你快换个解释。太皇太后补充:“而且还是咬人的野猫,这猫凶悍野性,得叫人好生调养一番。”“皇祖母说得对。”皇帝赞同道。话题竟然往调养野猫方向发展,扶观楹蜷缩手指。誉王:“观楹,你怎么了?”扶观楹吓了一跳,忙抬头道:“我没事,父王。”皇帝改口:“不过皇祖母,此是孙儿玩笑话,伤口是用膳时牙齿磕碰到了。”扶观楹偷偷松一口气。“原来是磕到了,难得见你不小心。”太皇太后调侃着,又惊喜问,“今儿怎么说起玩笑话了,这不像你的性子。”皇帝:“讨您欢心。”太皇太后失笑:“好孩子。”皇帝正大光明睨向扶观楹:“世子妃为何戴面纱?”扶观楹毕恭毕敬回答:“禀陛下,妾脸上长了疹子,恐惹人恶心遂遮住面容。”“起疹子了?可请太医瞧过?”“无碍,就是不慎吃了忌口的果子,过几天就自然消了。”扶观楹说。皇帝:“世子妃保重身子。”“承蒙陛下关心,妾会的,也请陛下保重圣躬。”扶观楹客客气气道。皇帝颔首。此番话罢,太皇太后又道:“崇儿,你就安心回去罢。”誉王愧疚道:“舅母,对不住。”“有观楹陪哀家。”皇帝命令已下,太皇太后也只好无奈接受扶观楹留下来侍疾了。“好孩子,接下来就要麻烦你照顾哀家这个老人家了。”太皇太后说。“太皇太后莫要这样说,能为您侍疾是我的福气,父王,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太皇太后的,也请陛下安心。”誉王:“有劳你了,观楹。”皇帝注视扶观楹,语气疏冷:“麻烦世子妃了。”扶观楹莞尔。太皇太后想起一件事,道:“皇帝,你可是将麟哥儿也带过来了?”皇帝余光落在扶观楹身上,扶观楹低头,不寒而栗。“是。”誉王疑惑道:“麟哥儿为何也来了?”皇帝不紧不慢道:“朕派侍卫护送其他人启程,路途麟哥儿极为想念世子妃,朕得知消息,着实不想当恶人让母子分离,遂着侍卫送麟哥儿回京。”誉王:“原来如此,麟哥儿平素就黏观楹,此番观楹突然离开,麟哥儿还那么小,定会思念。”太皇太后叹息:“这孩子,都是哀家不好。”誉王:“舅母莫要自责。”扶观楹咬了下牙,也不敢看皇帝,心中却是不甘,她以为把这件事捅到太皇太后面前会有所转机,岂料皇帝竟然简单一句话就化解了所有危机。而且他说得非常在理,在扶观楹和玉扶麟在深宫暂居的日子,所有宫人俱看得到扶观楹和玉扶麟之间感情深厚,为此皇帝觉得带麟哥儿回京无可厚非。扶观楹硬着头皮道:“太皇太后,麟哥儿过来也好,还能陪陪您。”誉王附和:“对啊。”太皇太后:“可是”誉王:“等您好了,再让观楹他们回来不打紧,就是需要辛苦你了,观楹。”扶观楹干笑:“无妨。”太皇太后:“上回观楹还水土不服,若是待久了哀家怕她又病了。”扶观楹:“太皇太后安心,我差不多适应了,只要多加注意就没事儿。”太皇太后仍旧觉得不妥:“皇帝,哀家觉得还是让观楹他们回去吧,哀家这病用不着人侍疾。”扶观楹眼睛亮了一下,但又很快黯淡。不等皇帝说话,誉王就担忧道:“不成,舅母您就莫想了有的没的,安心养病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且有观楹在,您才会好得更快。”皇帝:“皇祖母您安心养病。”“好吧。”太皇太后叫扶观楹,扶观楹靠过去,“观楹,往后就拜托你了。”“嗯。”“对了,皇帝,麟哥儿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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