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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拿上三炷香,看着画中与他血脉相连的表兄,淡淡启唇:“表兄。”皇帝对扶观楹的亡夫躬身三拜,插上香。他告诉黄泉之下的玉珩之,从今以后他会好好照顾扶观楹,如今她更是有了他的孩子。-----------------------作者有话说:上章的“溺了”的溺在文言文中读niào,属书面表达,意思如读音。寺庙目睹皇帝给玉珩之上香,扶观楹莫名觉得古怪。太皇太后看着画像,又打量皇帝的样子,心中感触,禁不住感慨道:“看着你,哀家仿佛瞧见了珩之若珩之还在——”“皇祖母。”皇帝失礼打断太皇太后的话,目光沉静,太皇太后对上皇帝的眼神,自知失言,现今皇帝将扶观楹霸占若珩之还活着,扶观楹不是寡妇,兴许就没这些闹腾的事了。太皇太后如是想,叹了叹气。这时皇帝道:“逝者已去,望皇祖母节哀,另朕和表兄再像也非同一人。”言语间皇帝抬起下巴,当着玉珩之画像和牌位的面儿,淡漠的视线光明正大落在扶观楹的身上,扶观楹自是觉到皇帝的视线,心下顿时生出一种想法,他这话像是对她说的。无聊。扶观楹当然分得清皇帝和玉珩之了,正因为如此她从未把皇帝当作是玉珩之的替身,不然她早就主动了。扶观楹面色淡淡。与此同时太皇太后愣了下:“哀家知道。”说着,太皇太后也注意到皇帝在看扶观楹,心下咯噔,一个荒唐的念头跑出来。就算玉珩之在,皇帝恐怕也不会收敛,保不准会做出君夺兄妻的悖逆事出来。太皇太后低喝:“皇帝。”其言下之意是让皇帝注意些,眼下可不是在宫里,也非夜晚,现在可是青天白日,他如此不知收敛着实失礼。皇帝敛目。太皇太后:“你可有好生请罪?”皇帝颔首。上完香,三人前往宝殿和报国寺的僧人为玉珩之祈福祷告,扶观楹的肚子如今有四个月了,肚子凸起明显,然她穿着宽松的短袄和马面裙,今儿又下雨,她更是披上了一件披风,叫人看不出一丝破绽。无人知晓她是个身怀六甲的女子。皇帝和太皇太后走在前面,而扶观楹走在后面,有宫人搀扶她,有太皇太后在,皇帝到底不能全然随心所欲,只能和扶观楹保持距离。其实俱晓得他和扶观楹的干系,但太皇太后偏要这般多此一举,欲盖弥彰。避嫌?避谁的嫌?在遮掩给谁看?祈福一祈就是整整一日。宝殿之上,玉珩之的画像悬挂在刻满经文的墙壁上,供桌之上摆放玉珩之的牌位,太皇太后恐扶观楹受不住,让她去歇息,然扶观楹坚定摇头,说是要走完这一过程,这是她的职责。太皇太后幽幽感慨,这是何苦。祈福祷告会持续整整两日。皇帝定定将这些收入眼中,又一次见识到扶观楹对一个死人的在意。傍晚,雨俨然歇止。今日祈福圆满,僧人散去,皇帝等三人入禅房用膳,用膳时极为安静,皇帝给扶观楹夹菜。扶观楹敷衍嚼了两口。皇帝又一次给扶观楹夹菜,她小声道:“不用了。”皇帝凝她,只见扶观楹面色冷淡,不耐敷衍,全然无白日对一个牌位来的热情真挚。可笑。皇帝没再夹菜,气氛死寂,说不出的微妙尴尬。局势已定,太皇太后对皇帝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惜还是没能让皇帝回到正途,现在她再火冒三丈也对皇帝无可奈何。老人家本心不想伤害任何人,手心手背俱是肉,她想皇帝和扶观楹都好好的,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只目及扶观楹的态度,她就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可孩子都有了,皇帝死也不肯放手,还能如何?太皇太后对两人都心疼,事到如今,她委实不想看到两人之间闹得太僵硬,对彼此都无好处。可太皇太后又不是神仙,使不出法子改变两人的念头,只好尽自己的力,努力缓和两人的关系。于是,太皇太后分别给皇帝和扶观楹夹了菜。扶观楹回礼,给太皇太后夹了她老人家喜欢吃的豆腐,又贴心地给老人家舀了半碗热汤,接着将太皇太后给她夹的素烧鹅片吃了。报国寺的斋菜一流,味道极好。太皇太后和蔼道:“都安心用膳。”扶观楹和皇帝俱是点头。“皇祖母。”说着,皇帝也给太皇太后夹菜,对此太皇太后受宠若惊,这可是皇帝头一回给她夹菜。“您尝尝。”太皇太后点头,睨了皇帝一眼,低头吃饭。一顿安静却温馨的斋饭用完,太皇太后叫来小沙弥,让沙弥带皇帝去早就安排好的禅房,然皇帝却道:“不必。”“你不住寺里?”太皇太后疑惑。皇帝转眸望向扶观楹。太皇太后瞬间会意,神色不太自在,寺庙安排的禅房只有一张床,他这是要和一个孕妇挤在一张床上?“你去叨扰观楹作甚?”太皇太后反对道。扶观楹没说什么,对太皇太后福身告辞,皇帝同太皇太后行过礼忙不迭跟随上去。想到什么,太皇太后叮嘱皇帝:“莫要欺负人家,好生照顾着。”皇帝:“朕知道。”望着两人的背影,太皇太后扼腕心累,忍不住长叹。两人一路回房,皇帝主动道:“这几日可好?”扶观楹:“挺好的。”接着皇帝就看着扶观楹取出笔墨纸砚和佛经,开始抄录佛经,火光镀在扶观楹脸上,将一张脸映得红光满面,照亮她专注用神的眼眸。皇帝吩咐外面的邓宝德,让他又拿来一盏灯。寺庙用的蜡烛没皇宫里的好,烧出的火光略微黯淡。皇帝将这盏烛火放置在桌上,两盏灯的灯火汇聚,一下子把桌面照得明亮。扶观楹抬头,皇帝已经转身端坐于榻上,邓宝德领人抬进桌案,摆好笔墨,再呈上折子供其批阅奏折。邓宝德呈上折子,又给皇帝磨好墨遂悄然退下,大门吱呀一声合上,四周寂静。夜深之后,皇帝揽着扶观楹安寝,耳边是她轻缓的呼吸声。一个念头蓦然冒出来,他这算不算是鸠占鹊巢?思及此,皇帝微微扯动一下唇。“累不累?”冷不丁间,扶观楹听到皇帝的话,默了默她道:“不累。”“你觉得朕和他像吗?”扶观楹想睡觉:“我好困。”皇帝:“回答朕的问题。”“你作甚要折腾我一个孕妇?”扶观楹埋怨道。皇帝:“只不过一个问题。”扶观楹只好道:“初看是像的。”皇帝:“还有么?”扶观楹不说话了,迷糊道:“真的很乏”两日后,祈福告一段落,太皇太后将玉珩之的画像收好交给扶观楹,然回宫后扶观楹却发现画像不见了。谁会拿玉珩之的画像?扶观楹强忍着气到夜间,见到皇帝过来,她立刻上前:“画像呢?”“既然你觉得朕和他生得像,那从此看朕便好,无须再注视画像睹物思人了。”皇帝淡淡道。皇帝的话变相说明就是他把玉珩之的画像拿走了。扶观楹咬牙:“什么看你,那是太皇太后给我的画像,皇宫仅此一份,极为珍贵,你怎能把画拿走?你这是窃取!”皇帝上前扶住扶观楹:“不过一张画像,何必动气?班太医说过你现在不能动气。”说着,皇帝轻轻拍打扶观楹的背脊为其顺气,扶观楹却不接受他的好意,直接打掉他的手,捂住起伏的心口道:“陛下,把画像还给我,不然我不好向皇太后交代。”她拿出太皇太后。皇帝:“朕知道画像弥足珍贵,会好生保管,你放心。”扶观楹强调:“陛下,那是太皇太后给我的。”“嗯,朕知道。”皇帝面色平静,无一丝心虚愧疚。“你太过分了,不经过我的同意拿走珩之的画像。”扶观楹忍不住控诉。皇帝:“朕与你早就不分彼此。”扶观楹下意识道:“那是你单方面以为,我从来没那样觉得。”此话一出,空气瞬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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