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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避开玄机渐渐凝住的目光,继续:“在此处,我仍以弟子礼待你。一切起居用度,自有僮仆打理,你无需费心。学问之道,永无止境,我们……”
他的话未曾说完。
玄机猛地抬起头,脸上那一个月来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尖锐的刺痛所取代。她看着温庭筠,看着他那双试图维持平静却难掩复杂情绪的眼睛,看着他口中吐出的「弟子礼」这些字眼,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的气息从脚底直窜头顶,将她整个人都冻僵了。
“弟子礼?”她轻轻重复着这三个字。
那声音里的寒意,让温庭筠的心猛地一缩。
一路同行,万里相随,离经叛道,抛却长安所有。她以为,彼此心中早已有了超越世俗的默契。她以为,他带她来此,是终于肯直面二人之间那纠缠多年、无法言喻的情感牵绊。她以为,在这远离是非的岭南,他们可以挣脱一切枷锁,换一种身份,重新开始。
却原来,竟还是「师徒」!竟还是「弟子」!
那他为何要带她走?是怜悯?是责任?还是他温飞卿清名之下,那点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可怜的「道义」?她鱼玄机在他心中,永远只是一个需要他教导、需要安置的「弟子」。
巨大的失望与屈辱,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她连日来强撑的平静。她想起离京前湘儿转述的师娘遗言时,自己的感动与释然。想起他说可否和他一起去岭南时,她毫不犹豫的回复。
此刻只觉得像个天大的笑话!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孤注一掷,原来都是她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她霍然起身,椅子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先生……”她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凄楚而悲凉,带着浓浓的自嘲,“好一个「弟子礼」!好一个「潜心学问」!原来在先生心中,我鱼玄机万里相随,竟还是为了这虚无的学问!”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与愤懑:“既然如此,先生当初何必带我离开长安?何必让我生出……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妄念?”
话音未落,泪水已决堤而出。
“幼微。”
“不要叫我!”玄机猛地后退,转身欲要夺门而出。
温庭筠看着她眼中熄灭的光,那股长期压抑的、混合着恐惧与深沉爱欲的情感,如同积压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抓住她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走去哪里?”他的声音嘶哑,不复平日的清冷,“回到李亿身边去?还回到咸宜观?幼薇……你还要我看着你……再次投入谁的怀抱?”
最后几个字,带着近乎凶狠的质问。不等她回答,他猛地用力,将她狠狠卷入怀中!那不是拥抱,是擒获。他的手臂铁箍般锁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大得让她骨骼生疼,仿佛要将她捏碎,融入自己的血脉。
“先生……”她吃痛,惊慌地低唤。
这声称呼却像火星溅入了荒原。他眼底最后一丝清明燃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带着毁灭意味的迷恋与确认。
“幼薇……你是我的……我早就该承认……你是我用七年光阴,一点一滴浇灌出的梦……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将你打碎……”他低吼,炙热的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覆上了她的。
这不是亲吻,是征伐,是烙印。他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肆意掠夺着她的呼吸,吞噬了她所有可能的抗拒与言语。空气中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唇齿交缠的黏腻声响。
玄机脑中一片空白,最初的挣扎在他狂暴的侵袭下化为乌有。那被压抑太久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与委屈。她开始笨拙地回应,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泪水混杂在彼此交融的呼吸里,分不清是苦是咸。
月光惨白,映照着散落一地的衣衫,如同被抛弃的桎梏。
他的吻不再局限于唇瓣,而是带着灼人的温度,沿着她脆弱的颈线向下,印下属于他的、带着轻微刺痛的印记。
是了,就是这样。这眉宇间的才情,这骨子里的清高,这眉梢眼角不经意流露的风情……他亲手打磨,悉心引导,将一块璞玉雕琢成如今这般惊才绝艳的模样。她笔下的诗魂,她胸中的丘壑,甚至她此刻微微战栗的反应,哪一样没有他温飞卿的心血烙印?
她本该属于他。从她在教坊,抬起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望向他时,就注定了该属于他!
一种混合着创造者骄傲与占有者狂喜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猛烈冲撞。他不再忍耐,不再顾忌,用身体代替了所有未能宣之于口的语言,强硬地、彻底地,宣告了他的主权。
当痛楚袭来,玄机仰起脖颈,发出一声如同幼兽般的哀鸣。但这痛楚也奇异地击碎了她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让她彻底沉沦进这片由他主导的、纯粹感官的漩涡。
快乐,除了身体的快乐,还有心灵的彻底皈依,因为她本就属于他。
她不再思考,黑暗中,她听到他压抑在喉间的、满足般的喟叹。
意识远去,礼法远去。她耳边只有他粗重地喘息,一遍遍低唤着她的名字:“幼薇……幼薇……”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息。
月光重新变得温柔,温庭筠知道玄机并未睡着,他用手指抚摸她满头乌发,过了许久,才仿佛积蓄了足够的勇气,声音闷闷地,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开口道:
"幼薇,你可还记得修县志那年,我们路过白蘋洲。”他亲吻她的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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