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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威胁,子安,”族长最终靠回椅背,语气恢复平静,却更显残酷,“这只是朝堂上最寻常不过的…现实。”
族长最终长叹一声,语带疲惫,却不容置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了一个女子,赌上你的全部前程和家族的希望,你认为值得吗?”
李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就在他万念俱灰,几乎要瘫软下去之时,族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恩威并施的意味:“子安,”族长语气却透出一丝「体谅」,“你年轻气盛,一时为情所困,老夫并非不能理解。那鱼氏女子,既然温飞卿收为义女,脱了乐籍,倒也并非不能进李家门。”
李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草。
族长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道:“你若应下与裴氏的婚事,安稳的做好裴家女婿,在朝中扎下根来。待得两三年后,你官位渐稳……”
他顿了顿,“届时,你若仍对那鱼氏女子念念不忘,以妾室之名,将她接入府中安置,也并非完全不可行。裴家纵然门第高,但男子纳妾,亦是常伦。只要不损及正妻颜面,不撼动嫡子地位,裴公想必也不会为此等小事,过多为难一个已然成器、对他有用的女婿。”
这番话,像是一剂裹着蜜糖的毒药。他几乎是贪婪地抓住了这个看似「两全」的许诺,自动忽略了「妾室」二字背后的轻贱,以及玄机那傲骨是否肯承受这份施舍。
“叩谢族长成全!子安…应下与裴家的婚事!日后定当恪尽职守,光耀门楣,绝不负族长与家族厚望!”
“如此,甚好。”族长点头,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起来吧。即刻修书,回复裴公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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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县志
◎话说李亿将婚姻之事,书信告知温庭筠夫妇。信使抵达长安温宅时,已是薄……◎
话说李亿将婚姻之事,书信告知温庭筠夫妇。信使抵达长安温宅时,已是薄暮。
温庭筠展信阅读,眉头越蹙越紧,终化为一声长叹,将信笺递与夫人。
“终究…还是如此。”温夫人阅毕,亦是叹息,“子安这孩子,到底没能挣过家族前程四字。”
温庭筠走到窗前,良久才道:“非他不愿,实是不能尔。陇西李氏之厚望,河东裴氏之权势,便是我也…唉!”
他回到案前,铺纸研墨,却久久未能落笔。最终,他只提笔写下寥寥数语:“子安吾徒:
信悉。事已知之。
朝堂风波恶,门第如山深。望汝善待裴氏,谨守官箴,不负平生所学。既作选择,当遵礼守分,前程为重。师温庭筠字”
笔搁下,他唤来老仆,吩咐道:“将这信送去陇西。”
却说温湘儿从母亲房中出来,一路踢着石子,小脸皱成一团,心里憋闷得紧。她原想去找玄机说话,走到东院廊下,却见玄机正倚窗读书,神色平静如常。湘儿脚步一顿,终究没敢上前,转身一溜烟跑去找陆景修。
她扯住陆景修的袖子,将他拉到后院海棠树下,气鼓鼓地压低声音:“景修哥哥,你听说了吗?李师兄他……他要娶那个裴家的女儿!”
陆景修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却带着了然:“婚姻大事,非同儿戏,自有长辈权衡。”
“什么权衡!”湘儿跺脚,眼圈微微发红,“我虽未见过那裴家小姐,可听姐妹说过。那位裴小姐是家中嫡幼女,自幼娇惯,性子最是骄纵不过!对家中侍女稍不如意便非打即骂,这样的性子,李师兄那般冷硬的脾气,日后怎么相处?岂不是要天天吵架?”
她越说越急,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些:“再说玄机姐姐怎么办?李师兄当初……当初明明对玄机姐姐那般上心,任谁都看得出他的心意。”
陆景修轻轻按住她的肩,低声道:“湘儿,慎言。此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徒惹伤心。尤其……莫要在玄机师妹面前提起。”
温湘儿咬住下唇,委屈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我就是为玄机姐姐委屈。”
陆景修叹了口气,取出手帕递给她:“世间之事,并非只有对错可言。子安师兄亦有他的难处。至于裴小姐品性如何,终究是道听途说,未必作准。既成姻缘,我们唯有盼其安好。”
他抬头望向东院那扇静默的窗,语气愈发低沉:“而玄机师妹……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清醒。你我此刻最该做的,便是如常待她,莫要扰她清净。”
温湘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闷声道:“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提了。”只是心里终究为玄机憋着一股闷气,连带对那素未谋面的裴氏女和李亿,都生出几分埋怨来。
天启六年二月,朝廷恩旨,陆景修外放下县,李亿留京,入翰林院。
天启六年三月,温湘儿及笄。褪去了采衣,换上象征成人的深衣,发间簪上了那支海棠笄,她似乎一夕之间便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些许少女的娴静。
礼毕后,宾客散去。温庭筠并未让陆景修离去,而是将他唤至书房。温夫人已在一旁坐着,手捧一盏热茶,神色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
“景修,”温庭筠开口,语气是平日授课时的温和,“坐吧。今日唤你来,是有一事相询。”
陆景修依言坐下,姿态恭谨:“师父请讲。”
温庭筠与夫人对视一眼,缓缓道:“你的吏部公文,我已看过。外放至下县为尉,虽是起步,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历练。你……可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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