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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庭筠换上一身半旧的青衫,洗去风尘,持弟子礼,登门拜会。
杜老大人于书房接见了他。书房内墨香盈室,气氛肃穆。
“飞卿,许久不见。你此番匆忙回京,又如此郑重来访,想必是为了你那女弟子鱼玄机之事?”杜老大人须发皆白,目光却锐利如鹰,开门见山。
温庭筠深深一揖:“老大人明鉴。晚辈正是为此事而来。”
杜老大人示意他坐下:“哦?你且道来。”
温庭筠深深一揖,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大人明鉴。晚辈此来,非为私情乞命,实为文章公道。《西行漫记》一书,署名杨澈,实为玄机游历所见所感。其中记载西域风物、边地民情,皆为亲历;文中忧思,亦是读书人对天下的关怀。”
他目光恳切地看向杜老大人:“老大人试想,自古文人著述,岂能尽歌功颂德?《诗经》中《硕鼠》之讽,皆因心系苍生。今日若因书中几句直抒胸臆便定为谤讪,岂非堵塞言路,令天下文人寒心?”
他语气渐趋沉痛:“《陇西吏》一篇,言辞或许直白,然其中描绘边民之苦、吏治之弊,可是无中生有?老大人为官数十载,当知民生多艰。为何今日,一女子秉笔直书,反成罪证?莫非我朝竟容不下几句真话?”
他站起身,对着杜老大人长揖及地:“晚辈不敢求老大人徇私。只恳请您以文坛耆宿之尊,秉公审阅《西行漫记》。若阅后仍觉其文当罪,温某绝不再扰!”
杜老大人看着温庭筠急切的神情,抚须道,"慕白那孩子,三日前就已跪求过我。这本书,老夫已细细读过两遍了。"
温庭筠这才发现,杜大人的书案上正放着一本《西行漫记》。杜老大人轻扣手指:"你不必多说。此书价值,老夫心中有数。文笔雄健,见识超卓,更难得的是这份心系苍生的胸怀。若这样的文章都成了罪证,我朝文脉危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沉痛:"更让老夫痛心的是,构陷之人,竟是你我都识得的那位得意门生——李亿!慕白已将他因妒生恨的种种行径,都告知于老夫了。"
温庭筠震惊抬头,他原只想为玄机辩白,却不想杜老大人已知晓全部真相。
"老大人"
"你不必求我。"杜老大人转身,目光坚定,"此事已非私怨,关乎士林风骨,关乎公道人心。李亿此举,已堕入魔道!老夫不仅要救鱼玄机,更要肃清这构陷之风!"
他取过案头已写好的数封书信:"这些信,今日就会送到都察院、刑部几位主事手中。老夫要以这身老骨头,为天下文人争一个明白!"
再说郑夫人在得知玄机入狱后,未作迟疑,即刻递了牌子,以探望侄儿为由请求面圣。皇帝素来敬重这位早年随夫君镇守敦煌的姑母,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她。
“姑母今日前来,神色凝重,可是有事要教导侄儿?”皇帝命人看茶,语气颇为敬重。
郑夫人端坐,并未绕弯,开门见山道:“陛下可知,近日京中因一本《西行漫记》,闹得满城风雨,其作者鱼玄机已下狱候审?”
皇帝目光微动,放下茶盏:“朕已知晓。御史台有札子上奏,言其诗文谤讪朝政,姑母亦有所听闻?”
郑夫人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那《西行漫记》,我细细读过。陛下,此书非是谤书,实乃良书!其考据之精详,见识之广博,胸襟之开阔,莫说女子,便是朝中许多官员亦未必能及。其中《陇西吏》一篇,言辞虽直刺时弊。然其心灼灼,忧国忧民,与杜甫「三吏」、「三别」何异?若此等文字竟成罪证,则我朝「开元」、「贞观」之遗风何在?后世史笔,论及陛下之文治,又将作何感想?”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皇帝心上。她没有纠缠于具体案情,而是直接将问题提升到后人对君主历史评价的高度。
皇帝眉头微蹙:“姑母之意,朕明白了。然则,其文确有影射之嫌,若不闻不问,恐助长妄议之风,乱了法度。”
郑夫人微微颔首:“陛下所虑,自是应当。然而,堵不如疏。陛下乃圣明之君,当有容纳四海之量。鱼玄机一介女冠,身若浮萍,其言能引士子共鸣,正说明其言切中时弊,可供陛下察知民情。与其因言罪之,使天下才子噤若寒蝉,不若示以天恩,赦其小过。如此,则陛下惜才重文、从谏如流之名,必广播天下,士林归心,岂不远胜于严刑峻法之效?”
她看着皇帝若有所思的神情,最后恳切道:“何况,我听闻国子监已有太学生联名为其辩白,名士温庭筠亦以毕生清誉作保。陛下,民意不可轻侮,文心更需呵护。为一个女冠,寒了天下士子之心,非智者所为。望陛下圣裁。”
她将释放玄机的利弊,赤裸裸地摊开在皇帝面前:是得到一个「苛察」之名,还是博取一个「宽仁惜才」的圣君美誉?
当这三股力量——代表未来的士林清议、代表传统文脉的风骨、代表高层理性的政治睿智——最终汇聚于皇帝的御案前时,局面已然清晰。
◎最新评论:
结案
◎再说温庭筠回到长安旧宅,虽风尘仆仆,眉宇间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再说温庭筠回到长安旧宅,虽风尘仆仆,眉宇间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即刻唤来了一双儿女——温珏与温湘儿。
书房内,一切如旧,"父亲,玄机师妹之事"温珏率先开口,语气沉稳,"京兆府那边已打点妥当,师妹在狱中并未受苦。杜老大人、郑夫人等处也已发力,眼下情势正在好转,父亲不必过于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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