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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业翻起掌心,手指稀松地扣进舒畅指间,舒畅就和白业牵了个意识模糊的手。
十分钟后,舒畅的羞耻心和瞌睡一起醒了,他一直把手揣在裤兜里,像要隐藏什么……也像要珍藏什么。
旅客的车子在停车场内停得整整齐齐,舒畅却觉得当下有一样东西不受控制地脱轨了,那样自由不拘,又那样不落实际。
是他飘飘然的心。
蒋秀她们休整好,回来与舒畅和白业汇合,舒畅的心绪才勉勉强强落到实处,听见蒋秀一脸不赞同地对他说:“你这样穿,晚上要把你冷死!”
短暂回到车边的白业手里正拿着舒畅一时疏忽遗落在车上的外套,他去而复返,附和说:“虽然也不至于冷死,但肯定跑不了要去租一件军大衣穿,比我的衣服更不好看。”
舒畅捏着鼻子把外套老老实实穿好,有转移话题的嫌疑:“车子只能停这里,我们还要往上走一段,人好多,我们也快点过去准备进场吧。”
一行人便在渐渐暗下的天色里,随着人流,慢而惬意地朝着剧场入口的方向迁徙,一路经过许多小商铺,亮着暖洋洋的、漂亮的灯,人们或被吸引,停下脚步采买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儿,或从商铺里穿行而过,只带走热闹的气息。
入场限流、分流,检票处实在是人满为患。
为了不走散,蒋秀挽着她老公,慢慢朝前,舒畅跟着她,被谁不小心挤了一下,背后的白业就更靠过来一点。
蒋秀笑着回头:“每到这种人特别多的场合呀,就特别羡慕你们……”
人声嘈杂,白业没有听清蒋秀的话,就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前胸贴着舒畅的肩背,把头低下来凑近聆听:“什么?”
蒋秀大声一些说:“羡慕小白你长得这么高!不像我们,老是被推来搡去的!”
原有的空间被排在后面的游客填满,白业没有地方后退了。
舒畅总不能去挤前面的蒋秀,只好将就着和白业靠在一起,听到白业回应蒋秀的、却响在他耳旁的轻笑。
环境逼仄拥挤,舒畅却觉得,好像身后这个人给予的怀抱是这样安静广阔的。
进场落座,托领导们的福,舒畅也蹭到不远不近还靠正中的好位置,视野开阔没有一点遮挡。
剧场是露天的,演出十分依赖天气因素,而是夜云清月明。
白业坐在最外侧,在舒畅旁边:“山里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的,今晚我们运气不错。”
“是啊,”舒畅跟着雀跃起来,一边关掉闪光灯,积极调试相机,一边嘴上不停地问,“一会儿主舞台在哪里?我没带大镜头,应该是可以拍照的吧?那座山是真的山还是大型道具?看起来半真不假,是怎么把剧场修建在这里的?”
白业忍俊不禁:“是羊……”
“扯你的淡吧,我看你是想吃羊。”舒畅当机立断制止白业满口跑火车,“我理解为什么能在这儿做租赁军大衣的生意了,风真大。”
白业伸出两指在舒畅手背轻轻一碰:“要演一个半小时,这个风会越来越凉,晚上说不准会不会下雨,蒋姐他们都把薄羽绒拿出来披上了,你要觉得冷就去租一件。”
皮肤上的触感转瞬即逝,体温却像被燎原星火引燃。
舒畅调整坐姿,手肘好似自然地和白业挨在一起,垂眸来回拨弄着相机按键:“你不冷我就不冷。”
舒畅问的那一箩筐问题,白业插科打诨没来得及讲解,但在演出开始后就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剧目所讲是公主远嫁和亲的故事。人们目光所及的所有场地,都是这场剧目的舞台,连真实的山川与明月也融入其中,成为它的布景,大型道具逼真而壮美,瑰丽的灯光明暗转换间,便在人们眼前重现了灿烂的大唐盛景和巍峨的布宫样貌。
路遥途险,公主不再有归日,便毅然摔碎了伴她出嫁的信物,葬乡愁于漫山风雪,从此远方便是家乡。
盛大的歌舞赞颂铿锵史诗,铁蹄骏马呼啸而过踏起岁月烟尘,威武的獒犬守护人们的祈盼。
沉浸式的观赏是极富冲击力的,舒畅好像听见千年前的、低昂悠远的梵音。
不知不觉,表演已近尾声,舒畅相机里的照片也只寥寥几张。
演员们携手谢幕。
观众席里,有衣着民族服装的姑娘小伙儿,笑着将青稞粉挥洒在人们身上,寓意吉祥祝福。
舒畅怔怔然看着白业肩膀上沾着的青稞粉,忽然问:“白业,这里什么时候才会下雪?”
“这里指哪里?市区吗?市区要等到十一月以后去了,海拔高一点的县,十月底左右就会下雪,山上的话……雪线大概在海拔五千五以上,那里的雪是终年不化的。”白业抬起手,想把衣服上的青稞粉拂去,“怎么了?你想看雪吗?”
舒畅眼疾手快抓住白业的手,阻止了白业的动作,然后他拿起相机,认真拍下白业肩头的“落雪”。他摇摇头,在不适宜的季节里,并无几分遗憾:“我就算看过了吧。”
散场时已然入夜。
有细密的雨忽然飘下来,夜风习习,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像融化的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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