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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看看风景。”杨姐递过来一把车钥匙,“我表弟有辆改装过的suv,正好闲置着,足够舒适,也足够低调。”
三天后,简秋开着那辆深灰色suv驶出城市。车载导航没有设定具体目的地,他只大致规划了一条向西的路线。当后视镜里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象逐渐被群山取代时,他摇下车窗,让山风灌进来,第一次感到胸腔里那股憋了太久的闷气有了出口。
同一时间,贺舟将最后一份交接材料递给新任科室主任。
“真要走?你可是我们医院最有前途的外科医生了。”主任惋惜地拍着他的肩。
贺舟笑了笑,没解释太多。五年住院医师,三年主治医生,数不清的连轴手术,见证过太多无力回天的时刻。上周,他主刀的第三台手术失败后,第一次在手术室外失态呕吐。贺舟知道,这不是疲惫,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崩塌。
“就是想换个活法。”他轻描淡写。
贺舟的行李很简单,一只行李箱,一套露营装备,还有一辆陪伴他多年的吉普车。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辞职后第一件事是去看心理医生,也没告诉任何人,医生建议他“暂时脱离高压环境,去一个开阔的地方”。
两个带着各自疲惫的人,一前一后,驶向同一条贯穿东西的公路。
简秋享受了三天难得的清静。他在一个小镇停留,戴着帽子和口罩去当地的面馆吃最便宜的牛肉面;在另一个无名湖边坐了整个下午,只看湖水光影的变化。第四天清晨,他决定拐上一条岔路,去往攻略上少有人提及的一个高山湖泊。
山路比想象中难开,几个急弯后,简秋不得不集中全部注意力。就在一个上坡转弯处,他突然看到前方路边停着一辆深绿色吉普车,引擎盖开着,一人正低头查看。简秋本能地减速,犹豫着是否要帮忙。
作为公众人物,他习惯性避免与陌生人接触,但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正当他犹豫时,那人抬起头,简秋对上一双冷静而又漆黑的眸子。那双眼睛的主人大约三十出头,穿着灰蓝色的冲锋衣,身形高大挺拔,好似在考虑什么,终于下定决心向他招手,动作干脆有力,带着某种职业性的果断。
简秋将车停在对方车后,按下车窗。
“车坏了?”他问,声音刻意压低,保持着距离。
“突然熄火了。”那人抹了把额角的汗,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手机也没信号,能借你手机打个道路救援吗?”
简秋犹豫片刻,还是递出了自己的卫星电话——这是杨姐硬塞给他的,此刻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男人道谢接过,走到一旁联系。简秋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打量对方。这人气质很特别,有种沉静的稳重感,即使此刻处境狼狈,举止依然从容不迫。救援队说至少要两小时才能到,男人将电话递回,苦笑着道谢。
“谢谢,耽误你时间了。”
简秋点点头,准备离开。可就在发动车子的瞬间,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对方返回故障车旁时略显孤寂的背影,和自己无数次收工后回到空荡的酒店房间时的身影莫名重叠。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攫住了他。
鬼使神差地,简秋再次按下车窗。
“你要去哪里?如果顺路,我可以捎你一段到有人的地方。”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没有具体目的地。我就是…随便开开,散心。”
简秋挑眉,这么巧?
他说,“要不…上车?等你处理好车再说。”
半小时后,拖车带走了吉普车。名叫贺舟的男人坐进了简秋的副驾驶。他解释说自己是辞职出来旅行放松的,之前是医生。
“贺舟?”简秋觉得这名字耳熟,突然想起什么,“是那个在《医学前沿》上发表过腔镜手术改良方案的贺舟?”
贺舟明显惊讶了:“你看医学期刊?”
简秋这才意识到失言,含糊道:“之前为演一个医生角色,看过一些文献。”
他发动汽车,心里嘀咕这世界真小。他确实为角色看过文献,但认出贺舟,更多是因为半年前医疗系统的一次表彰报道,贺舟作为年轻有为的外科医生代表,其照片和事迹曾短暂上过热搜。简秋有个习惯,每晚睡前会快速浏览当天所有热搜词条。
贺舟话不多,但分寸感极好,既不探听简秋的隐私,也不会让气氛冷场。他讲述自己车坏了的经过,自嘲动手能力差,只会做精细手术,修不了车。简秋被这话逗笑,紧张感消退不少。
作为回报,简秋说自己是个“做策划的”,经常熬夜加班,所以出来透气。这不完全是谎话,他确实需要策划如何演好每个角色。
而贺舟也不怎么看电视电影,对娱乐圈不了解,所以对简秋的话深信不疑。
中午,他们在下一个路过的小镇停下吃饭。简秋全副武装,贺舟只当他是怕晒,还贴心地将餐馆靠里的位置让给他。点菜时,简秋习惯性点了沙拉,贺舟却加了一份店里的招牌红烧肉。
“你太瘦了,需要补充蛋白质和能量。”贺舟语气自然,带着医生特有的不容置疑,“而且这家店老板面色红润,自己做菜肯定用心,吃一顿没事。”
菜上来,贺舟自然地用公筷把肥瘦均匀的最好一块肉夹到简秋碗里。
“尝尝,吃美食也是疗愈的一部分。”
简秋怔住。作为明星,他习惯了被经纪人、营养师严格控制饮食,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自然地关心他是否吃得好。这种不带目的的关怀,让他心头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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