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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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最后的安排（第1页）

源稚生离开气象局，并未直接前往已成炼狱的红井。他先回了一趟源氏重工大厦。这座象征着蛇岐八家权力顶峰的建筑，此刻也显得有些冷清和惶然，留守的人员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惊惧。

他没有召开冗长的会议，只是将几位最重要的家老和部门负责人召集到密室，进行了极其简短却清晰的部署。

“我离开后，家族一切事务，暂由龙马家主代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有剩余力量，收缩防御，优先确保避难民众的安全。若……若最终确认红井目标清除，而我没有回来，蛇岐八家即刻进入‘蛰伏’状态，保存火种，等待时机。”

他没有解释“蛰伏”要等到何时，也没有说明“时机”是什么。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最坏的打算，是为大家族留下最后一丝血脉的无奈之举。家老们神色肃穆，没有人提出异议，只是深深地躬身领命。

交代完最紧要的事务，源稚生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走廊里。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扇绘着浮世绘风格的推拉门前。

门内，是他在这冰冷家族中，唯一能感受到一丝暖意的净土。

他轻轻拉开门。和室内，穿着红色和服的绘梨衣正跪坐在榻榻米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游戏屏幕，屏幕上色彩斑斓的卡通角色正在跳跃。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是源稚生，漂亮却没有焦点的眼睛里立刻流露出依赖和喜悦。

她拿起身边的写字板，快写下：“哥哥！”

源稚生脸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他走过去，在绘梨衣身边坐下，看了一眼屏幕：“又在玩这个？”

绘梨衣用力点头，然后把另一个手柄塞到他手里，眼神期待。

源稚生看着手柄，又看了看绘梨衣纯净无暇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接过手柄，轻声道：“好，陪你玩最后一局。”

游戏很简单，是绘梨衣最喜欢的、操作卡通小人在各种奇幻场景里冒险的双人游戏。源稚生的操作依旧有些笨拙，远不如他挥动蜘蛛切时那般行云流水，但他很耐心，陪着绘梨衣操控的小人一起跳跃、闯关、打败可爱的怪物。

绘梨衣玩得很开心，偶尔会因为源稚生操作失误导致游戏角色掉下悬崖而出细小的、不满的哼声，然后用写字板抗议：“哥哥笨！”

源稚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看着绘梨衣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因为游戏而闪烁快乐光芒的眼睛，心中那份赴死的决意里，掺杂了更多的不舍与沉重。

这一局游戏，时间过得格外快。当屏幕上最终出现“通关”的字样和欢快的音乐时，绘梨衣高兴地拍了拍手。

源稚生放下手柄，看着绘梨衣，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绘梨衣，听我说。”

绘梨衣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很快要出一趟远门，去一个叫韩国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好玩的。”源稚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乌鸦和夜叉会陪你一起去，他们会保护好你。”

绘梨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拿起写字板，急切地写下：“哥哥不去吗？”

源稚生避开她纯净的目光，摇了摇头：“哥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陪你去了。”

绘梨衣低下头，不说话，手指紧紧攥着写字板的边缘。

源稚生心中刺痛，但他必须硬起心肠。他不能把绘梨衣交给卡塞尔学院。昂热校长或许值得信任，但学院背后的校董会……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家伙，他们看待绘梨衣的眼光，绝不会是看待一个需要保护的女孩，而是一件珍贵的、强大的、可以用来屠龙的武器。他绝不允许绘梨衣沦为那样的存在。

去韩国，隐姓埋名，由绝对忠诚的乌鸦和夜叉保护，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能保证绘梨衣安全和自由的方式。

“绘梨衣要听话。”源稚生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这个动作他做得有些生疏，却包含了所有的温柔与不舍，“在那里好好生活，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如果……如果很久之后哥哥还没有来找你，那你就和乌鸦、夜叉一直生活在那里，忘了日本，忘了蛇岐八家，也忘了……哥哥。”

他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绘梨衣猛地抬起头，大眼睛里迅蓄满了泪水，她拼命摇头，在写字板上飞快地划着，字迹都有些歪斜：“不要！绘梨衣要和哥哥在一起！”

源稚生看着那歪斜的字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色重新变得冷硬起来。

“这是命令！”他的声音带着属于“皇”的、不容违逆的威严。

绘梨衣被他从未有过的严厉态度吓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落在榻榻米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她不再写字，只是用那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委屈又害怕地看着源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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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稚生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他怕自己会心软，会动摇。他猛地站起身，背对着绘梨衣，冷声道：“乌鸦，夜叉！”

一直守在门外的两人立刻拉门进来，躬身应道：“家主！”

“立刻准备，护送绘梨衣小姐前往预定地点，按计划行动！”源稚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务必保证她的安全！这是你们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任务！”

“是！属下誓死完成任务！”乌鸦和夜叉齐声应道，声音铿锵。他们看着家主挺拔却孤寂的背影，以及那个坐在原地无声流泪的女孩，心中充满了悲怆。

源稚生没有再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无法迈出离开的脚步。他大步走出和室，拉上了门，将绘梨衣那令人心碎的抽泣声隔绝在身后。

走廊里，他的脚步坚定而迅，脸上的所有软弱和温情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属于执行局局长的冷厉和属于赴死者的决然。

他走出源氏重工，外面等候的、仅存的几名执行局精英默默跟上。他们没有询问，只是用行动表明着追随的决心。

源稚生最后望了一眼这座他曾经立志要守护的城市，此刻它正被暗红色的不祥之光笼罩，如同垂死的巨兽。

然后，他毅然转身，朝着红井的方向，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与疯狂，头也不回地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安排任何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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