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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煦白靠在一张不甚舒适的陪护椅上,姿势僵硬得像坐了整整一夜。深灰色西装满是折痕,衬衫领口微微松开,长发散落在肩侧,不再是她惯常的利落模样。她的眼皮轻颤,却没完全合上,像是在浅眠中强撑着。
辛年清晰地看到了温煦白眼底的青黑,想到对方可能是知道消息后就赶了过来。
这份认知让她感到不妙。
就算是梦女,以温煦白一贯的脾气也应该是工作最重要才是。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邺城,不是说申城的项目还没有结束吗?
一直刻意被压在心底的答案,因为此刻温煦白的模样,呼之欲出。
辛年不觉得欣喜,反而有些慌乱。人情的压力与亲密的情绪,这些对她来说都太过沉重了,她不喜欢这种无缘无故的示好,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
她都不喜欢。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正要撑起身体,就被温煦白按住了手腕。
“渴了吗?”温煦白的声音低沉沙哑,她从床头拿来了护士准备好的淡盐水,递给了辛年。
辛年没有看她,只是接过水,静静地喝了一口。而后,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晨曦,淡问:“你怎么来了?”
“你晕倒了。”温煦白平静地回答,“蒋爽乐给我打了电话。”
辛年感觉自己的心口被眼前人给攥住,有点闷闷的,还有些堵得慌。她不喜欢温煦白这样本应如此的语气,也不喜欢丝毫不觉得排斥的自己,于是,她转过了头,想冷静地和温煦白保持距离。
然而入眼的,是她通红的眼睛。是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展露过如此疲倦的温煦白的眼睛。
辛年的心跳骤然乱了一下,她咬着牙,把情绪压回去,冷声问:“你来干嘛?”
温煦白的手指轻微顿了顿,虽然十分细微,却还是被辛年敏锐地捕捉。
辛年的神情有瞬间的变化,但很快,她仍旧保持了自己的冷淡,抬眸瞧着温煦白。
“我是你的老婆。”温煦白的语气稳定而平静,说得理所当然,没有半分玩笑意味。说完,她俯身替辛年重新盖好被子,“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吧。”
这不是温煦白第一次叫辛年老婆,可没有一次辛年如同现在这般看清她眼中的情愫。这是一种沉在眼眸中,让她生出胆怯的情绪,辛年被这一眼看得生出了些异样的情绪,但很快又被烦躁和逃避所取代。
辛年移开视线,继续看着外面的天色,轻声:“我没事,你忙你的吧。我们只是协议妻妻,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温煦白没有回应,只淡淡道:“休息吧。”
深深地看了眼温煦白,辛年本想继续和她掰扯,但头疼得快要炸开。她想了想,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肯定是吵不赢的,便也作罢,只等自己好了再说。
温煦白是在辛年再次陷入沉睡后离开的。她骤然来了邺城,不论如何面子工程也是要做的,她得先去一趟公司露个面。
再次回到医院时,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冬日的阳光大角度地倾泻进病房,照得白色的病床单都有些刺眼。
温煦白原本想在外面透透气,可不远处有人抽烟,烟味随着风钻进她的鼻腔。想到辛年向来讨厌烟味,她怕自己的衣服上粘上三手烟,她最终没有停留,只是微微皱眉,转身推开病房门。
病房裏,辛年正撑着床沿坐起,似乎准备按铃叫护士。
温煦白已经换下了满是褶皱的深灰西装,换成黑色高领针织衫,头发也重新束好,妆容淡而精致,看起来恢复了作为高级总监的清冷干净。然而,只要稍稍仔细看,便能发觉她眼底的青黑几乎藏不住。
辛年看到她这副样子,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却很快压下这份异样,垂下眼:“你还没走啊。”
她的语气冷淡的好像是在赶人。温煦白却毫不在意,她走到了床边,温声:“有点不放心,我很闲。”
“闲人”温煦白完全忘记了几个小时前,她还同时和三个项目组开着视频会议,甚至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
辛年嗤笑了一声,笑意裏没有半分温度:“没必要。”
她抬起眼,目光清醒而疏离:“温煦白,我不是小孩子。你我之间的关系不需要……”
“你需要。”温煦白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她太清楚辛年接下来要说什么了。那些话一旦说出口,她们过去几个月小心维持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碎。
她还不想这么早辛年摊牌。
可是温煦白不想没有用,辛年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或者说辛年已经不愿再骗自己了。
辛年盯着她,沉默良久,才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开口:“温煦白。我们的关系来自于一场协议,我们……”
“辛年。”温煦白再次打断,语气却不再温和,而是平稳得像是在做工作报告,“根据协议,如果双方中任意一方有了喜欢的人,需要及时告知对方。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她们在结婚前签过太多文件,连温煦白都记不太清了,但这一条,她记得很清楚。
辛年原本要说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她怔住,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听错。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所以,你来……是因为你违反了协议?”
温煦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看着她,片刻之后,她轻轻点了头。
“好的。”辛年抬起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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