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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看向经验老道的司机,“师傅,万事小心,看情况不对绝对不能冒险!”童舒岚抬头望了一眼黑沉沉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她喃喃道:“希望这波雨能晚点再下…”
司机点点头,一脚油门下去,车子轰鸣着冲进山路上。
车上载着十几名群众的安危,童舒岚一边尽力安抚着车上受惊哭闹的孩子,一边不死心地再次拿出那只湿透的手机,用力按着开机键。屏幕短暂地亮起一道微光,瞬间又彻底熄灭,希望也彻底湮灭。
旁边的司机瞥见她动作,叹了口气:“童主任,别试了。开机也没信号的。镇上的信号塔刚才让雷给劈了,我上来之前就坏了。”
他指了指车载中控台上一个老旧的对讲机,“区里发的,靠这个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童舒岚的心揪紧,比刚才更加焦虑。她不仅与外界失去了联系,更意味着,这条路一旦出现任何意外,他们将陷入真正的孤立无援。
另一边,陈瑜的恐惧也在等待中攀升。
机场大厅闷热粘腻,弥漫着滞旅客的焦虑与疲惫。航班信息屏上,她那班飞往江城的航班号后面,“延误”二字红得刺眼,时间一推再推。
窗外雨雾迷蒙,跑道的轮廓模糊不清。广播里机械的致歉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难听。
她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与童舒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自己发出的,时间停留在一个多小时前。她反复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回应她的,始终是那个冰冷而重复的女声。
各种不好的念头疯长,忍不住看手机,全是清江流域超警戒水位的汛情快讯,一条接一条地弹在她神经上。
“排到了!姐!叫咱们上客。”一个乘务员来叫陈瑜。
陈瑜愣神,身子发麻,转身的动作缓得不似平时。
她机械般地继续着流程,全程不在状态,连致歉广播都叫了二号位代播。
她越想把担忧按下去,偏偏越是煎熬,窗外的颜色越来越深,煎熬了许久后,飞机终于在剧烈的颠簸中降落在江城机场。舱门一开,潮湿的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汽涌入。
陈瑜第一时间又拨打童舒岚的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
她草草结束了评讲会,无视身后同事的呼喊,冲出航站楼,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和平镇!”
“哪儿?”
她忘了,和平镇不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地方…
“清江区的和平镇!我加钱!”她的声音因急切和恐惧发着颤。
司机在导航输入目的地,界面显示着极端天气。
他摇摇头,从后视镜里打量陈瑜,面露难色:“去不了。美女,远就不说了,那里下大暴雨呢,谁敢去啊。”
陈瑜的心凉了半截,她立刻道:“那去这个地址!”
司机开得飞快,她下了车,奔去自己的这里,匆匆脱了制服外套,捡了件薄衬衣和外裤套在外面,飞速驶入湿滑的道路。
越靠近和平镇方向,灾痕越是触目惊心。低洼路段已成浑黄的泽国,到了和平镇范围内,随处可见被狂风折断的树枝,不时有山体滑落的碎石散在乡道上,逼得她数次紧急减速、艰难绕行。
陈瑜的车被迫停在一处高处,离和平镇办公楼还有一段距离。她咬咬牙,推开车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冰冷浑浊的积水中。水一下子就浸到了她脚踝处,越往下走,灌进她的鞋子和裤腿的泥浆就越多,碎石硌得脚底生疼。
她又冷又怕,外裤已经湿透了,重得像铅袋绑在腿上。
恐惧催生出巨大的力量,她一步一挪,朝着镇政府那栋亮着灯火的大楼跋涉而去。
镇政府大楼里一片繁忙混乱,人声、对讲机刺耳的呼叫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成曲。
陈瑜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泥水不断从她湿透的裤腿滴落,样子狼狈不堪。
她抓住一个快步走过的干部,声音因为寒冷和焦急而发抖:“请、请问,童舒岚在哪?!”
对方被她的样子惊了一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小童?她刚带队撤完群众回来,拿了批物资,可能…可能在镇小那边的安置点了吧?”
陈瑜道谢都来不及,跌跌撞撞地朝镇小的方向奔去。
安置点设在镇小的教室里,受灾的群众裹着发放的毛毯,或坐或卧,孩童在哭闹、大人在安抚、工作人员紧张地维持秩序。
陈瑜目光在一片混乱中扫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终于,她的目光在角落定格——童舒岚穿着红马甲蹲在地上,帮忙整理刚送来的瓶装水,准备烧热水。
她脚上还套着一双沾满厚重泥浆的雨靴,红马甲溅满了泥点,头发胡乱地扎在脑后,几缕发丝被雨水和汗水浸透。
刹那间,陈瑜高悬了一路的心脏,重重地落回原处,她以为自己会轻松一些,但心脏发狂似的震颤,身体虚脱,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童舒岚若有所觉,下意识地抬起头。四目骤然相对。童舒岚瞳孔一缩,脸上闪过惊愕,猛地站起身,失声道:“你…你怎么来了?!”
陈瑜像是被这一声唤醒,几步冲上前,手臂用力,箍得童舒岚几乎喘不过气,她整个身体因为后怕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压抑了一路的恐惧和担忧冲破了喉咙,哽咽道:“…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啊…我吓死了…”
童舒岚踉跄了一下,头因起得太急而发晕,陈瑜的战栗那么明显,拉回了她飘远的心脏。
童舒岚抬起不算干净的手,轻轻拍着陈瑜湿透而冰冷的脊背,声音因为疲惫和缺水而有些沙哑:“对不起…手机掉水里坏了…镇上的信号塔也被雷击了,一直没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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