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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奇秋究竟在哪?不出意外他已经被网上布控了,很难通过公共交通离开这座城市,麦明一随意走进一家店,思索这个问题,他拂过货架上的衣服。
“随便看看,随便看看。”老板热络地招呼他,声音却紧得在嘶哑的边缘。
麦明一不小心把衣架推开,他低头看向货架后面窄窄的空间。
最先进入他视野的是手表玻璃反射出的亮光,紧接是lv的印花,最后才是蒋奇秋惊恐的眼神。
他大脑空白,身体却比一切都要快,麦明一蹲下去,抓紧蒋奇秋的衣领。
焦虑症
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多运动,麦明一一边这么想,一边气喘吁吁地用手臂抵着蒋奇秋的脖子。
“去自首!”麦明一抵得更用力,蒋奇秋狼狈地咳嗽起来,脸胀得通红。
“关你什么事,你放开我!”蒋奇秋挣扎起来,脚也乱踢,麦明一的小腿被狠狠踹了一脚。
“关我什么事,你说关我什么事,”麦明一忍着痛,用力拍蒋奇秋的脸,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莫司煜被抓了你知不知道!你一走了之,你凭什么这么对莫司煜,手表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晚上,莫司煜到底知不知道手表是真的?你们到底聊什么了?”
蒋奇秋明明很瘦,此刻却像头牛一样横冲直撞,手脚并用地想要挣脱,他偏头咬住麦明一的手腕,麦明一痛得眼前一片模糊。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以为我不担心司煜吗?”蒋奇秋朝他大吼,泪流满面,“我去自首了,我怎么活!”
“手表难道是莫司煜偷的吗?”麦明一给了他一拳,不甘示弱地大喊起来,蒋奇秋又咬他的手腕,麦明一手松了一瞬,蒋奇秋顺势推倒他。
“打架啦打架啦!”档口老板冒出来吱哇乱叫,头往外探,声音又尖又细。
不行,不能吸引警察过来,麦明一呼吸急促地从地上爬起来,他还没问清楚事情,没拿到录音,对辩护方向没什么头绪,不能就这么让蒋奇秋被抓走。
“你给我闭嘴!”麦明一头晕,他把还想往外跑的老板抓回来,蒋奇秋已经在地上打了个滚,把所有货架都推倒在地,从档口后门钻了出去。
他追着跑出去,站在窄巷中四处张望,可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点路灯光亮溶在积水中,四下逼仄,蒋奇秋又躲进数不清的奢侈品牌当中,毫无踪迹了。
“这样做有执业风险,麦律,您要多考虑,”李年提的建议很诚恳,“这样贸然接触蒋奇秋,有被怀疑串供的风险。”
“我知道,但我没有其他办法,”麦明一眼睛涩得睁不开,他摘掉眼镜,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先不说这个,其他案件现在都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我简单做了一个进度表,把现在重要的节点和我做了的工作都列在上面,一会发给您,以我的专业来判断,都没什么大问题,和我们之前谈好的那样,您可以放心,”李年把握十足地说完,又转头轻声问一直在埋头苦吃的敖思汀,“你吃饱了吗?”
“嗯嗯,”敖思汀点完头,又和麦明一说话,“麦律师,司煜妈妈说明天她会来律所一趟,她有些地方不懂,想问问您。”
“好,她定酒店了吗?”麦明一打起精神来,“算了,我一会去看守所见司煜,再联系他母亲。”
他站起来活动脖子,手机上又弹出来杨硕和陶总发来的消息,先后问他什么时候方便坐下来开个短会,马上要开庭等等诸如此类,麦明一烦得不行,他没有回复,把手机锁屏,丢在桌子上。
麦明一真的没有心情再办别的案件,其实他每天除了去见莫司煜和找蒋奇秋,也没有做什么不得了的事,可他分不出多余的注意力,只要一想到莫司煜,一想到莫司煜和很多人在看守所睡大通铺,唯一的娱乐活动是看那些老掉牙的爱情小说,有时还会被人欺负,他就着急。
什么是恨,麦明一已经想不起来了,他早上心不在焉给自己做了早餐,抬眼见到莫司煜的羽毛球包立在客厅角落,胃里就立刻涨满了伤心,不停地往外溢,他吞不下一点食物。
“李律师,有一个案子,我也想你帮我看着,代理费我分你五个点,”麦明一尚存一丝理智,他在办公室走来走去,“一会我带你去见杨硕。”
究竟什么是重要的?麦明一开车去看守所,他懵懵懂懂地回想起自己独立办案后的第一次胜诉,那天下班后,他把判决书打印出来,在公交车上翻来覆去阅读,不舍得收进包里,于是在下车时,毫不意外地被推推搡搡的人群挤到没有拿稳。
一共两张纸,他的胜利是“判决如下”中的短短几行字,很年轻的麦明一站在公交车站,抬头看被风吹起来的两张纸,它们像是海鸥掠过麦明一这片海洋,在海鸥骄傲的鸣叫之中,世界为他喝彩起来,eureka!
他不是学者,不是贤人,只是一个追逐名与利的,俗不可耐的人,因为对胜利有着成瘾性的向往,所以总是如同一匹骏马,带着要踏遍天地的决心奔跑。
麦明一从前觉得那句附赠彩带和欢呼的eureka最重要,现在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可能是某天从被莫司煜半抱半压着醒来开始,也可能是莫司煜像背后灵一样从无数照片中窥探他人生精彩时刻开始。
从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刻开始,他真的想过,也真的在想,要是以后一切胜利是由莫司煜对他喊出这句话应该也很好。
eureka,莫司煜喊得会比这个世界都要响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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