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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继续在胖登的团队做授薪律师,唉,”思汀很忧愁,“虽然胖登又抠门又登味重,但我独立的话,又没案源,出去另找团队,就离李年姐太远了,我不想那样,反正,我妥协了。”
“李年姐怎么说?”莫司煜撑着脸。
“她当然想我换团队,但是胖登这里的客户都很优质,他和我谈的薪资也还不赖,我还是留下来吧,”思汀又叹气了,“司煜,你别说,上周我还真想过接下来怎么办这个问题,总觉得吧,拿到执业证,很多事情就要自己努力做了,也没人再教我,想想好累。”
“但你还是打算做下去,这很好啊。”莫司煜听得很认真。
“那当然,我敖思汀是不可能认输的,”思汀抬起头,神气十足,“我一定要当大律师,我一定要留在这里,作为有很多钱的人,留在这里,才不要回家考公,回家结婚,非要回家,我也要带李年姐一起回家。”
“思汀,你真酷!”莫司煜又在比大拇指了。
“谦虚,谦虚,”思汀发表完豪言壮志,又收回下巴,脸颊发红,“我还是得低调点。”
“你呢?”思汀看着他。
“我打算回家了。”莫司煜坦荡地说。
“其实我辞职,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我就是觉得很累,”莫司煜搅着杯子里的冰块,“被人议论是不是坐过牢很累,不合群很累,应酬很累,加班很累。”
思汀握住他的手。
“其实我想想,以前我替麦明一工作,好像每天也要经历这些,当时也没觉得这么累,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莫司煜疲惫地揉揉眼睛,“我应酬的时候还老是想到蒋奇秋,我就想,他是怎么给人敬酒的,怎么想着那些名牌听人叫他小蒋,要是表现不好,还得被领导一顿骂。”
“思汀,我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工作。”
莫司煜轻声说。
“我知道,工作是为了生存,但假如,我真的不需要那么多钱,也不想变得很出名,不需要别人无缘无故对我表达敬意,我是不是可以从这里离开了?”他不明白,“我想看更大的世界,离开家来到这里,但这个更大的世界,除了麦明一,我一点也不喜欢。”
莫司煜发现自己开始哽咽,为了避免眼泪狼狈地流下来,他先抓了一张纸巾在手里。
“司煜,你别伤心,”思汀摇着他的手,“我觉得你也特别酷,你,你说多少人因为沉没成本都不敢抽身,你决定回家,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就感觉特别灰溜溜的,”莫司煜苦笑着,“而且我现在说得这么斩钉截铁,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要是哪天,我又从家出来了,更丢脸了。”
“哪样都不丢脸,我觉得,”思汀语气坚定,“我们能在当下,做出自己想做的选择,就很了不起了,不管司煜你以后是去哪里做什么,你现在都做得好。”
“可我还没告诉麦明一,”莫司煜颓废下去,“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
“直接说,总要说的,早说比一直瞒着好。”
“但我走了,我和他怎么办?”莫司煜抓着自己的头发。
也许二十二岁到二十五岁之间根本就不适合恋爱,他想,因为他一无所有,未来也虚无缥缈,他甚至无法给出承诺——唯一一项他可以负担得起成本的东西。
每次想到麦明一,莫司煜就格外希望自己能跳过这段人生,快快成长为真正的大人,坚强地应对所有困难,像麦明一希望的那样,一直留在麦明一身边。
他不知道该怎样和麦明一说他准备离开,但他知道,假如真的说出口,麦明一一定会生气,会愤怒,如果他处理得不好,他们的关系也会从他的手中脱离。
莫司煜苦恼地思考着这些,思汀却在旁边抽泣起来,她又开始吃被她眼泪泡软的薯条了。
“思汀,你哭什么?”莫司煜吓一跳,他把被自己捏得皱巴巴的纸巾递过去,思汀毫不嫌弃地接了。
“没事,我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思汀擦着眼泪,假睫毛都湿得狼狈,“好像我们俩昨天才认识,晚上加班一抬头,就能看见你苦哈哈坐在我前面,有一次我把打印机弄卡纸,你帮我把纸拽出来,弄得满头大汗,就是那次,我请你吃汉堡,我们才一起吃麦当劳的。”
思汀哭得一点也不像一个未来要叱咤风云的大律师,她抽抽嗒嗒,继续往下说:“等你走了,我再也不想吃麦当劳了,麦当劳一点也不好吃。”
最后,她问了莫司煜一个他知道答案却不想回答的问题。
“你说,”思汀看着他,和过去他们每个周一在这张小圆桌聊天那样看着他,“人和人之间,是不是真的只能陪彼此一段一段的?”
蒋奇秋的灵牌做好了,说是灵牌,其实只是刻着蒋奇秋名字的木头牌子,找庙里的师父开过光,莫司煜拎着它,靠着庙里的大树,看了半天才动身往殿里走。
他找了上次接见他的师父,双手合十打过招呼,师父就带他往存在灵灰的地方走。
因为庙小地偏,香火钱不多,所以价格也不贵,甚至可以说很便宜,莫司煜花了五百,就买了一年的存放时间。
他把蒋奇秋的灵牌放进木头隔间,师父念了几句经,就离开了,留莫司煜和蒋奇秋三个字呆在一起。
他瞪了一会那三个字,眉毛才慢慢平下来。
“你,那个,之后别走错了,”莫司煜单手叉着腰,摸摸鼻子,“要是回来,就别回老家了,我估计他们给你买块烂地就埋了,不如来这,简陋是简陋了点,但多听听师父念经,指不定能投胎去做富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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