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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楚北笑着说。他还能回忆起来那天,下了点雪,特别冷,他们去看的是一部很经典的话剧,原班人马都已经成了老艺术家,很少再出来演了,一月底那一回是时隔十年的返场。叶惊星送礼物的方式就跟给他扔表一样出其不意,说是吃完晚饭散个步消消食,路过话剧院就突然拉着他拐进去了。
话剧很精彩,但比起话剧,楚北觉得还是叶惊星陪他的那一天更珍贵。第二天早上七点的飞机,叶惊星走之前给他留了个盒子,楚北醒来时还在纳闷礼物为什么不当面送,打开一看,竟然是他俩的一对棉花娃娃,做得很可爱,估计是在cp粉群里买的,中间还塞着个白色小毛团,扒开来看见黑豆似的眼睛才敢确定这是施拉姆。
叶惊星还顺带给这俩小玩意儿买了一大堆小衣服小配饰,他一下子明白他哥为什么不当面送了,估计是不好意思。一想到叶惊星潜伏在粉丝群里学习黑话等待发货,大清早起来把藏好的礼物放床头就跑,他就有些想笑。
楚北一个二十好几的男生,带个娃娃似乎也有些违和,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坐在床上给叶惊星那个棉花娃娃打扮了两个钟头,给叶惊星发过去八百张照片,最后心满意足地揣行李里带走了。
“那挺好,”陈望轩点点头,又叹口气,“咱们一块上一回节目,网上估计又要吵翻了,到时候别往心里去啊。”
“当然不会,”楚北淡淡地笑了笑,“就算咱们什么也没干,网上也一直在吵啊。”
他语气轻松,陈望轩则暗自咂舌,他算是楚北半个影迷,因此早听说过楚北是个敢在剧播期间刷豆瓣黑帖的狠人,年纪比他还小,心态却稳得像老王八成精,也难怪是他跟叶惊星谈恋爱。
“也确实,”陈望轩笑笑,又说,“不过你家那位,体质真是腥风血雨。”
出道到现在,自己啥事没干,结果捧杀拉踩从不漏他,团体镜头总不给他,别家打架波及他,公司出事连坐他,综艺营销恶剪他,出门被私生追,聚餐被狗仔拍,要么做众矢之的,要么当战地记者,黑热搜上的比陈望轩这两年所有词条都多,该说是倒霉透顶还是顶流实火呢……
“他不太在意这些,”楚北说,“应该早就预料到了吧。”
“那倒是,他老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陈望轩说。
工作人员相继来喊他们去彩排,楚北走出化妆间几步,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无意识地回放着,突然,他脚步一顿。
“楚老师,怎么了?”旁边的工作人员喊了他一声。
“没怎么。”楚北扯起嘴角摇摇头,继续往舞台上走。
他说错了。
叶惊星是个悲观主义者,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所以他似乎对所有事都有所预料。但是,唯独出名这件事,是他人生里极为偶然的变数,接踵而至的种种混乱,也从不在他的预想之内。他说过很多次,他没想过自己会出道,那是一次完全出于冲动的抉择。
楚北看过叶惊星几乎所有的采访,他记得有一次记者问他,在入行之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只想做正确的选择的人”。
他的“错误”的开始,就是他对楚北的想念。
“你如果真心喜欢我,你就不能不受我的影响,你会想留在我在的地方,你会顾虑我,你会为我舍弃掉很多可能……”
难怪。楚北终于听懂了。叶惊星当年为什么会这么说,为什么说得这么笃定又痛苦——
因为他才是会舍弃可能的那个人。
因为他真心喜欢他。
节目录完之后,陈望轩还想找他们约饭,但叶惊星回绝了,说是有私事要处理,陈望轩无语片刻,摆摆手说那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便自行离开。
但其实他这回真猜错了。简单吃过饭后,楚北开车带着叶惊星去了城郊的墓园。
叶惊星带着一束花,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反倒是楚北时不时与他闲谈两句,情绪很平和,还没有他杀青那晚唱歌的时候低迷。
“你待会儿也去跟我爸说两句吧。”楚北说。
“可以吗?”叶惊星想了想,“叔叔能接受吗?”
楚北笑了笑:“他不接受也只能接受了,大不了托梦骂我一顿。”
叶惊星也笑了:“怎么这样。”
他没来过公墓,不过和他想象的样子差不多。灰色的墓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座居民格外安静的文明小区,最喧嚣的声音是风吹树叶的声响。走在这里,脚步不自觉就会放得很轻。远处隐隐有家属的哭声,也是沙哑而低沉的。
叶惊星从小都不怎么恐惧死亡,相反,他觉得已知的归宿会令人感到安宁。行走在灰色的墓碑和深绿的树之间,像行走在生与死的走廊里,人世哄哄几十年,到最后,也不会比一片叶子更吵。
楚北在去看楚臻年的路上,沿途还去看了另外几座碑,有前几年病逝的年轻女大学生,有合葬的夫妻,有中年人提前买好的空墓地。他边走边小声跟叶惊星说,女大学生的父母曾经送过他猪肉大葱馅的水饺,合葬夫妻的孩子每年来都会给前后相邻的碑前也送束花,那个提前买墓地的中年人,每年都会来和他的墓碑一起过生日,是个很阳光的人。
这么聊着聊着,就走到了楚臻年的墓碑前。碑文写得很简单,楚北和他妈妈都不太懂得遣词造句,全家最会说漂亮话的人在碑上宽容地看着他们微笑。
碑前已经有了一束花,大概是妈妈来过。楚北把他和叶惊星买的花,连带着这一年他出演的影视剧的dvd都放在墓碑前,轻声说:“爸,在那边还好吧?我妈估计把该说的都跟你说了,我就不多嘴了,不过她大概没说我有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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