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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纪尧姆过去从没有和路易莎说过要来一次上强度的领地巡视,但‘领地巡视’本身是不值得意外的事儿。中世纪的君主、诸侯,经常不在自己宫廷呆着,更多就在领地巡视中。之前纪尧姆还是王太子的时候就代路易三世巡视过领地,路易莎还和他一起去的呢。
纪尧姆继承了瓦松王位,刚继位时不太稳固就不说了,现在差不多安定下来,新的一年又开始了,领地巡视提上议程也是或早或晚的事儿。
最多就是纪尧姆给这次领地巡视加了更多目标,这是之前不知道的。不过联想到纪尧姆一直以来的志向,又觉得理所当然了——纪尧姆一直有自己的抱负,想要收拾封臣,建立更强大的中央集权,这是路易莎看得出来的。
另外,路易莎倒也不意外这个,毕竟贵族一直是君主最大的烦心事,哪个君主没有集权的念头呢?重点不是想不想,而是能不能。反正现在的瓦松是很难的,传统和现状都是制约,纪尧姆此行也不是为了集权,能暂时让一些人老实下来就是胜利了。
纪尧姆见路易莎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对路易莎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离开后的西岱可能不太稳定,这里有很多不满意我的人。所以必须要有一个我足够信任,权威也无可置疑的人,代替我稳定局势。”
纪尧姆一说,路易莎就懂了,这个人当然是说的她,不然纪尧姆也没必要这样子对她说了。
“太好了,能得到您这样的信任……看起来,作为王后我做的还不错?”路易莎故意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这番话,就好像这是一件大好事一样。虽然从她说的角度,这的确是值得乐观对待的。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留在西岱坐镇,这是一件很难做的事儿。就不说宫廷阴谋之类的了,从现在大局已定的情形来说,这个可能性即使存在,也很低了。但这依旧是劳神费心极了的一件事,而且做好了看不出什么功劳,一旦出了什么差错,就是她这个王后的巨大污点。
纪尧姆见路易莎露出开心的神色,没有说话,但嘴唇已经抿起来了。
路易莎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便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旁,温和地说:“我也很希望和您一起去领地巡视,见见新地方、新人,就像上次我和您一起领地巡视一样。不过,领地巡视是君主终身的事业,这次不行,很快又会有下一次……我还担心未来和您出行太多次,会觉得新鲜的东西也不再新鲜,赶到腻烦呢。”
其实,国王和大领主巡视领地,本来就不一定要带着妻子一起,甚至不带的比带的要多得多。像路易莎这辈子的父亲巴尔扎克伯爵,他巡视领地从来不带妻子的。路易莎这辈子的生母是这样,现任伯爵夫人也是这样。
为什么路易莎要预备有拉尼宫廷,就是预备着纪尧姆巡视领地,她就回拉尼呆着的。
当然,这次的话,即使她不和纪尧姆一起巡视瓦松,也不能回拉尼了。因为要帮纪尧姆坐镇西岱,人就得在西岱,最少也得在罗本都。
纪尧姆垂着眼睛,瞧着微微仰视着他的路易莎,某种很焦躁的东西被安抚了下去。但与此同时,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又上浮了——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惊异,原来他是一个这样儿女情长的人吗?
竟然会因为一段时间后的分离赶到焦虑……和眼前这个人分离,哪怕只是短暂的分离,也是那样难以忍受。
如果倒转回去五年,不,甚至三年前,他都不知道自己会这样。三年前时他已经见过路易莎了,正在谋求和路易莎结婚,那时的他当然也爱着路易莎,但那好像和现在又是不一样的。本以为会随着时间变得淡薄的爱情,现在却是一天比一天更能够牵绊住他的情感。
似乎是那么一瞬间,纪尧姆简直要为这强烈的情感害怕了,他侧过头不看路易莎。然后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希望这次巡视全国能够顺利达成目的,之前和伏京公爵一战,虽然已经让一些人安分了一些,但不安分的封臣就像是雨后的蘑菇,总是会冒头,这大概是所有君主共同的烦恼。”
和伏京公爵打了一仗,赢的那样有压倒性,自然有一定‘示范作用’。更别说,战败的伏京公爵,以及和他站在一起反叛的一些其他领主了,这次损失巨大,他们那一波封臣,短时间内别说想不想了,是根本没有搞事情的能力。
但即使是这样,身为君主也不能安心。此时是中世纪中晚期的样子,诸侯征伐已经过了高峰期,蛮族入侵的狂潮也被有效抑制,基本几大满足都被抵挡在了西方核心区之外——‘蛮族’也是相对来说的,当罗马倾颓,蛮族取代了他们,接管了他们的土地和文明,蛮族自然就成了闻名世界的一份子。
只不过,当旧蛮族迈入‘文明’后,曾经孕育出他们的、艰难困苦的世界边缘地带,自然会有新的蛮族生息。再然后,为了财富和更好的生活,又来冲击‘旧蛮族’们。旧蛮族们理所当然自命为‘文明人’,相对的新蛮族就是‘野蛮人’了。
总之,看起来这段时间西方世界趋于平稳,可以划分为‘盛世’。但就像华夏的盛世之下,依旧多的是饥馑,普通老百姓所谓的好日子,在后世人看来也只是饥一顿饱一顿,根本经不起任何外部世界一点儿变化的可悲生活。西方中世纪的‘盛世’,战争也依旧是个过于日常的词儿。
最多就是战争的烈度、规模和频率都有所下降,但以后世人的眼光来看,还是动荡岁月。封君与封臣之间,领主与领主之间,从来不能放心。
路易莎真切感受到了纪尧姆对集权的渴望,想了想后说道:“集权的确很难,君权与臣权,中央与地方,一直是做着博弈的。即使是君主集权方面堪称‘典范’的远东丝国,达成的君主集权也只是妥协下的集权呢。”
因为路易莎的原因,纪尧姆对‘远东’是有一定了解的。‘三国演义’的故事都听路易莎讲过了,其他或真实,或戏说的历史故事当然也会听一些。这时候听路易莎说‘丝国’是君主集权,也完全不突兀。
他早已在之前的故事里就知道了,在‘秦朝’完成大一统后,远东的丝国就全国范围内由分封转向郡县了。虽然‘汉朝’一开始,皇帝有分封自己的儿子做国王,可那和独立王国的国王是两回事。更何况,‘汉朝’的皇帝还总想着削弱封国的力量,更是让分封名存实亡。
总之,汉朝的皇帝就如同古代的罗马一样,统治着广袤的领土。但不同的是,罗马很难将行之有效的统治延伸到外省,除了核心统治区,其他的地区,中央和地方也是妥协的。汉朝的统治则非常细致,真的可以下到很小的行政单位。
虽然只是听路易莎和一些去过丝国的外国人讲那边的故事,无法理解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纪尧姆依旧难免心驰神往。
这时候听路易莎说远东丝国的君主集权也是妥协的,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完美’,他倒是有些好奇了,追问路易莎。
路易莎上辈子上大学学的并不是历史,‘历史故事’知道,可其中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就只知道一些基础的、大而化之的东西了。纪尧姆问华夏的君主集权怎么妥协了,她也解释不清楚,想了想还是决定讲故事。
现在的华夏是元帝国时期,路易莎就以元帝国以前的故事来说明。她讲了围绕‘铸币’发生的一系列央地博弈,一旦中央强势,当然会尽可能收回铸币权,使其完全在国家的管控下。可当乱世来临,地方自己铸币就非常常见了。
围绕铸币,中央和地方的博弈一直非常紧张,可以以小见大。另外,铸币权在此时的瓦松也是一个很能挑动神经的话题,王室一直致力于收回地方铸币权,至少要限制地方铸币出地方后的流通。拿这个举例说给纪尧姆,也更有代入感呢。
当然,具体能从这个故事里感悟到多少华夏央地博弈的微妙,就看纪尧姆的‘悟性’了。
说实话,从最后纪尧姆的神情来看,路易莎并不觉得他感悟到了什么。他当然听懂了这个故事,也理解了远东丝国的君主集权是真实存在的,但又没有想象的那么绝对。可要说弄明白了其运行原理,还找到了可借鉴之处,对当下的他有什么启发,那是没有的。
嗯,其实就和路易莎差不多嘛。
不过说着华夏的故事,路易莎的思路却慢慢打开了,不经意就联想到了很多,她想到了世界历史上别的国家的君主集权之路。像华夏那么复杂、精巧的,别说融会贯通了,就是直接抄作业都很难,毕竟情况不同,想也知道生搬硬套只会失败。
可总有君主集权的操作相对简单,更方便此时的瓦松‘学习’的吧?路易莎就是这么一想,就想到了有可行性的‘案例’——上辈子历史上太阳王路易十四时期的法国,以及德川幕府统治下的日本。
太阳王路易十四这个例子就不用说了,瓦松大体就是捏他自法国,所以学习路易十四的君主集权操作,肯定更适合瓦松。即使路易十四那时候已经是17世纪,以世界近代史开始的年份1640为准的话(1640是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他的统治时期完全在近代,世风民情和中世纪完全不同。
至于日本德川幕府……这就要说到日本的神奇之处了,他们虽然地处东亚,但古代很长一段时间就是西方中世纪类似的统治方式,政治上异曲同工。这大概也是后来日本的流行文艺作品里,架空中世纪为背景非常常见的原因之一吧。
总之,因为这种‘相似’,日本德川幕府控制地方、维护集权的方式,此时看来居然很有参考意义。不,应该说,和路易十四的主要策略对照来看的话,都有很高的相似性。
想到这里,路易莎对纪尧姆说道:“丝国的方式太复杂了,而且瓦松和丝国差的太多,即使能学会,放在瓦松也不见得能成功。相较之下,另一个国家,一个比远东丝国还要更东方的岛国,他们的做法或许更有参考价值。”
路易莎是打算讲日本的事例了,虽然现在的日本还远未到德川幕府时期,但此时人们对东方的了解非常少。‘丝国’都只是个概念,更别说日本了。很多此时传来的东方故事也是以讹传讹,路易莎说的故事对不上实情很难被发现,即使被发现了也不算什么,只当她也是被骗了而已。
当然,太阳王路易十四的故事路易莎也不愿意落下,准备杜撰一个远方国家,套上后讲故事。这年头故事里‘远方国家’这种设定,其实就和架空差不多了,别说听的人了,说的人都大多不知道真假——也不见得是故意骗人,还是那句话,口口相传的时代,真的很容易以讹传讹。
“陛下,您愿意听一听这个故事吗?如果您觉得我对此说什么是有些出格了,我就不说了。”路易莎没有直接开始讲故事,讲之前还是向纪尧姆确认了一下。魔蝎小说moxie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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