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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路易莎会资助恩佐去普罗万学艺,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对制作玻璃不感兴趣,一心只想做个染匠。路易莎出于对他父亲的看重,便资助他去作为纺织业中心的普罗万学染布……说白了就是用这种方式安他父亲马尔科的心,和后世给高端人才的家人安排工作,孩子安排学校是一个意思。
“原来是这样……所以他现在送来这份礼物,我猜也不单纯是要感谢我之前资助他……他是想靠这个发财么?”路易莎听过雨果夫人的话,一下就想明白了,笑着指了指手中的蓝布说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那个年轻人没有说,只是说想见殿下您一面,亲自表达感谢。”雨果夫人似乎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自大’了。
倒不是说国王、王后这些人就不见下面的工匠了,有需要的话肯定会见。但那就是‘接见’了,得他们想起来才有这件事。除此之外,哪有工匠随便开口说要见国王、王后的?就算是国王、王后的御用工匠,有大事确实可以主动申请求见,可这个叫恩佐的年轻人也说不上啊。
路易莎倒是无所谓,从手中的蓝布看得出来,人家求见这一面也是有事可说的。而且她最近也确实有空,见见就见见呗,就让人安排了见面。
然后路易莎就见到了恩佐,一个看外表很普通的青年——这是路易莎第一次见他,虽说他去普罗万学艺是路易莎资助的,但路易莎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只是吩咐了一句而已。拿钱、送人、安排师父,都是下面的人操持的。
恩佐求见路易莎的做法确实显得有些鲁莽了,换做别的人基本就是拒绝,或者两个拒绝都没有,都注意不到的。不过当面见到他本人,倒是看不出什么鲁莽,看着是个挺沉稳的年轻人,而且非常坦诚。
路易莎只是问他是不是靛蓝染的那种蓝布,他直接就说出了染料的做法:“……是的,小人是能够自己染这种特别的蓝布,比过去用菘蓝染出的蓝布好多了。这是加工靛蓝得到的,能一眼就看出来,殿下的眼光非同寻常。”
“加工靛蓝的办法也很简单,要用到石灰和蜂蜜……”
说是很简单,具体操作还是挺复杂的。而且路易莎敢肯定,实际上手的话只会更难、成功率更低。普通人就是照着最细致的菜谱做菜,都能差了老远。现在是制造染料这么专业的活儿,只是大致说一下,具体实操只能差出更多!
但路易莎也只是点点头,单刀直入:“所以,你想要什么呢?”
恩佐似乎没想到王后陛下这样直接,但这样的直接里又有一种贵族身上没见过的平易近人。所以他并不觉得有压迫感,赶到紧张害怕,在最初的措手不及后,很快就跟上了路易莎,也直接说道:“我希望陛下能资助我开设一家染料作坊,专营这种别人没有的染料。”
“当然,陛下您如果对这种染料的生意感兴趣,直接买断小人也乐于接受。”
和路易莎想的差别不大,倒不是说手握这样一个好技术,恩佐不能找别人合作(他缺少资金,也很难保证做大之后染料秘方还能保住,所以肯定是要找人合作的,问题只是找谁),只是找别人都不如找路易莎!
路易莎是恩佐父亲马尔科的恩主,也是资助他学艺的人,本身就有这一层渊源了。如果不是本身有特殊原因,谁会舍近求远找别人?另外路易莎对工商业的支持和内行也是众所周知的,这种事找她只有比找别人更好,没有更差的。
“唔,买断吧,我会给你一个恰当的回报。”路易莎思考了一下,对恩佐如此说道。
选择买断,而不是投资对方开一个染料作坊,这倒不是路易莎小气,一定要做独门生意,不能有钱大家一起赚,连这种小生意有机会也要独占。主要是路易莎经过靛蓝染料的提醒,一下想到了此时染坊生意很是不错——一块中档彩色布料,售价一半在染,一半在其他,由此可见利润丰厚!
路易莎还真有几个适合现在用的染料方子,都是人无我有的,用出来足够让染坊站住脚跟了,甚至大赚特赚了。
如果是这样,投资恩佐开染料作坊或者染坊反而不方便布局。路易莎的想法是,买断这种靛蓝染料技术,和其他几种记忆里的染料方子一起,做成染坊初期占据市场的凭借。另外恩佐这个人她也是要的——要开染坊的话,正值用人之际,恩佐这样来历可靠又有才能的人正要重用!
第205章穿越中世纪205
路易莎想要在筹备中的染坊染蓝、绿、红三色,蓝色和绿色都不是什么珍贵颜色,不过这也要看染出来的效果。有的很便宜,有的价格也不会输给染红布,甚至紫布的。
蓝色就不说了,就是恩佐带来的靛蓝染色法。不去比一些特别昂贵的,不具备可推广成本等条件的蓝色,这个靛蓝染色是很有优势的。而它的价格,说是比菘蓝染料贵,可其实也贵不到哪儿去。
菘蓝是本土产的,比进口靛蓝多少便宜些,但也就是这样了,本质上这两种都属于是平民染料,靛蓝在东方难道又是什么高贵东西?实际上在东方好些国家,靛蓝染的蓝色一直是普通也可以用到的布料颜色。
绿色则是路易莎考虑了此时市面上的绿色布料效果,以及它们的工艺后得出的结果。
路易莎平时很少穿绿色的衣服,就是因为绿色这个颜色很特殊。它要么染得也别差,要么就特别好,一看就觉得奢华。染的差的,基本是绿色植物榨汁直接染,颜色不好不说,还固色不牢,以路易莎的身份当然不好上身,她也看不上。但染的好的,就是她不敢穿上身了。
后世大概听说过一些近代的‘恐怖故事’,说是有一种‘巴黎绿’(也有叫维也纳绿的),可以染出美丽、鲜亮、前所未有的翡翠绿。于是很多人拿这种‘巴黎绿’做颜料和染料,还非富豪不能得。
殊不知这‘巴黎绿’其实是一种砷化物,砷化物基本意味着‘毒物’后世的人可太清楚了!其中最为著名的就要数‘砒霜’。真可以说是古代毒物一石,砒霜独占八斗了,全世界古代都不约而同‘砒霜大流行’呢!
于是,用巴黎绿染的墙布、裙子等,就全面入侵了人们的生活,结果就是很多人慢性中毒。而此时虽然还没有发明出‘巴黎绿’,可漂亮的、染得好的绿色,那也不是善茬儿!基本是用铜绿、明矾混合着织物一起煮得到的。
铜绿也是华夏古代会用的颜料和染料,所以稍有常识的也会知道是有毒的。
但现在有了靛蓝,事情就简单了,用靛蓝和恰当的黄色染料套染就可以染绿色了。在后世,蓝黄混合出绿色,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嘛。
而且很妙的是,以靛蓝打底染过后,再用黄色染料去染,根据使用的黄色染料不同,居然可以染出不同效果的绿色。像铜绿染出的,华夏古代名为‘空青’的绿色,要用这种套染法然出来,用石榴皮、黄栌等都行。
要染这种绿色唯一的麻烦是此时的行会,路易莎是打算进军染坊这个行业才了解了一下的。然后就被告知,行会禁止染坊经营多种多种颜色,基本一家染坊就专门染一个颜色。更麻烦的是,用套染蓝黄两色的办法染绿色,看起来成品是一个颜色?实际用到了两种颜色染料……
当然,路易莎才是更有权力的那个,自然可以干涉这件事的解释权,乃至定义权。只是面对行会这个庞然大物(单说染布相关的行会,对路易莎不见得是庞然大物,但随意干涉某个行会的行为,很可能会被外界过度反应,引起城市里所有行会的敌意,这就是‘庞然大物’了),她也不能过于强硬。
是的,也不是不能做,只是得用巧妙的方法……所以才说是麻烦,而不是不能做。换做是普通的染坊经营者,即使想到可以用套染的办法染多种颜色,也无法施行吧。
与靛蓝染的蓝色,以及靛蓝、黄色植物染料套染的绿色相比,另一种路易莎筹备着要染的红布就‘高档’多了。红色在此时,无论是哪一种红,就没有便宜的!而这样昂贵的染料不会用在便宜的布料上,所以‘红布’又是上等布料的代称呢!
中世纪到此时已有的红色染料,主要就是茜草染料和胭脂虫染料两种。前者相对价格亲民,后者基本就只有丝绒之类顶级纺织品会用了——茜草染料对华夏人来说也不陌生,古代常用。而作为一种草木染料,比胭脂虫这种昆虫染料要易得,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茜草染料染出来的红色,主要是颜色相对薄,而且色不正,怎么都会有些发灰、发紫,于是就显得黯淡了很多。这对于‘生命之红’这种颜色,尤其影响观感,这也是它染不了顶级纺织品的原因吧,效果不好硬要染就浪费好料子了。
中世纪好像是有说近东地区,会用秘方做茜草染,染出了相对鲜亮的红。这种‘红’被命名为土耳其红,但直到近代才有实物出口到西方,而且现代人也不知道那时候的近东地区的近代人是怎么做到的,算是一个迷吧。
茜草染料算是红染料大家族里的‘前辈’了,很早就用茜草染红色。相对来说,另一种同样价格比较亲民的红木染料,就完全是中世纪后才有的的了——红木的原产地并不在西方,他原产自锡兰、东印度,比较晚被发掘出这种用处也情有可原。
是的,红木作为一种木头是染料,而不是华夏人下意识反应的高档家具木材。事实上,对西方人来说,红木很长时间里的最主要用途都是做染料。
发现新大陆后,在南美巴西一带更是得到了大量的红木,所以巴西才被叫做‘巴西’(‘巴西’就是红木之意,所以巴西红木被叫做‘巴西红木’颇有一种‘红木的红木’的拗口感),而巴西红木也是做染料的!
至于红木染料的染色效果如何,只能说它是一种和茜草红不太一样的红色,偏现代人口中的‘洋红’。而且还有一个缺点,红木染就和一切草木染一样(包括茜草染),格外不能见光,见光多了必变色,所以不穿的时候就得避光保存——这倒是问题不大,此时衣服不穿的时候都收进深深的箱柜里,肯定是避光的。
相对于茜草染料、红木染料,以及另外一些小众红染料,譬如说‘海石蕊’,就是一种海里生长的地衣,(总之有不少染料可以染红色,就是都不是正红),胭脂虫染布的效果就要好得多了。
这时的胭脂虫倒不是后世人们更熟悉的仙人掌胭脂虫,仙人掌胭脂虫是美洲特产,因为用来染英国士兵那鲜亮的红色上身短制服,所以广为人知。此时用的胭脂虫是本土有的,也能出红色染料的小虫。这甚至不是某一种虫子的名字,而是几种都可以做红染料的小虫的统称。
用胭脂虫染料可以染出比较正的,能以‘鲜艳’形容的红色。这在工业时代视若寻常,在此时却是真正的稀有,是财富的象征之一。
路易莎要染的红布倒不会用上新染料,就像靛蓝那样……她确实知道一些染料可以染红色,但那些染料基本也不产自西方,要弄出来的话不会比现在用的茜草、红木、胭脂虫便宜——除了染色效果少许不同,或许可以差异化竞争,就没有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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