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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一直陪着他。陪他度过那段最难熬的时光,看他如何咬着牙,从无到有,一步步建立起自己的商业版图,直至将他父亲那个原本规模不小的公司都远远甩在身后,成了媒体笔下炙手可热的全国首富。他也亲眼见过,那个曾经抛妻弃子的许父,如何低声下气地找来,想要挽回,却被许砚用冰冷至极的话语请了出去。
他见过许砚所有的样子,脆弱的,狼狈的,意气风发的,冷漠决绝的。他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可那份“不同”,似乎也仅仅止步于“最好的朋友”。
饭菜上桌时,许砚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了,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发梢还滴着水,整个人褪去了商场的凌厉,显得有些慵懒,但那份疏离感并未减少分毫。
他在餐桌前坐下,看了眼桌上的清炒虾仁,芦笋炒百合,和一小碗炖得恰到好处的鸡汤,拿起筷子:“明天搬完东西,给我个消息,我让老陈去接你。”
“不用,”林溪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东西不多,我自己打车回来就行。”
许砚抬眼看他,没说什么。
饭桌上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林溪心里堵着的那团东西,越来越沉。他想起白天在画室,室友周堇一边帮他打包,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林溪,你跟许砚到底怎么回事啊?这都多少年了,你还真打算给他当一辈子‘好朋友’?你看不见他身边现在多少人虎视眈眈吗?”
他当时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怎么看不见?他只是……没有立场去说什么。
“那个……”林溪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紧,“我看了财经周刊的推送。”
许砚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就……那个跟你一起看展的女明星,”林溪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不带任何情绪,“挺漂亮的。”
许砚皱了眉,似乎花了点时间才想起他说的是谁,语气平淡无波:“合作方安排的人,工作需要。”
又是工作需要。林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当然知道许砚或许对那些人没意思,可那些围绕在许砚身边的人,看他的眼神,那种赤裸裸的欣赏和渴望,让他如鲠在喉。
他可以忍受陪他吃泡面,陪他熬通宵,可以忍受他因为工作一次次爽约,可以忍受住在这个冰冷的大房子里却常常只有一个人。可他好像,越来越无法忍受,自己仅仅是他众多“关系”中,比较特殊,却也仅止于“朋友”的那一个。
他守着这份感情,像守着一个脆弱的玻璃罩子,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生怕一不小心就彻底碎裂。可玻璃罩子外面的世界,已经喧闹得让他心慌。
许砚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放缓了些:“别瞎想。”
吃完饭,许砚径直去了书房处理工作。林溪收拾完厨房,回到自己房间。他的房间和许砚的主卧隔着客厅相对,面积不小,带一个阳台,被他布置得很温馨,画架、颜料、各种艺术书籍散落着,充满了生活气息。
他坐在画架前,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色调灰暗,笔触凌乱,一如他此刻的心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堇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搬完家了没?跟你们家许总摊牌了没?”后面跟着个坏笑的表情。
林溪苦笑了一下,回复:“没。不知道怎么说。”
“怂!林溪你真是我见过最怂的!暗恋十几年都不敢说,你是要等他孩子叫你干爹才后悔吗?”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是啊,十几年了。从情窦初开的少年时期,到如今即将大学毕业,这份不见天日的感情,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快要让他无法呼吸。
他点开手机相册,鬼使神差地翻到加密的那一栏。里面存着几张很久以前的照片。有一张是高中毕业旅行时拍的,在海边,他和许砚勾肩搭背,都被晒得黝黑,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许砚虽然没什么大笑的表情,但眼神是松弛的,带着罕见的少年意气。他偷偷保存了这张照片,设置了加密。
还有一张,是大学时某个冬天的深夜,许砚在公司初创期遇到麻烦,喝得酩酊大醉,他赶去接他。许砚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眉头紧锁,嘴里含糊地念着什么。他当时心疼得厉害,偷偷用手机拍下了他安静的睡颜。那是他离他最近,也最远的一次。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条变幻的光带。书房的门响了一声,许砚的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口,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然后走向了主卧。
林溪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心里空落落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如织的车流。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无声地流淌向未知的远方。
这两个字突兀地跳进脑海里,带着一种诱人而又令人心悸的力量。
是不是只要他离开,就不会再因为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而辗转反侧?是不是只要他退出许砚的生活,就能让这份无望的感情慢慢冷却?
可一想到真的要离开,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钝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在这里,在许砚身边,太久了。久到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种本能。
这一夜,林溪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少年时许砚背着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一会儿是许砚挽着别人的手臂走入婚礼殿堂,背景音乐喧闹,而他只是个无声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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