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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真的够了。
他垂下眼睫,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几句质问中耗尽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虚无:
“算了。就这样吧。”
他绕过许砚,想要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手腕却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
许砚的手心很烫,带着酒后的高温,力道大得惊人,捏得他腕骨生疼。
“把话说清楚。”许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后响起,低沉,危险,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什么叫‘算了’?什么叫‘就这样’?”
林溪挣扎了一下,却被攥得更紧。许砚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着灼人的酒意和一种他从未在许砚身上感受过的、失控边缘的躁动。
“放开我。”林溪偏开头,声音冷了下来。
“不放。”许砚的回答斩钉截铁,他甚至用另一只手也扣住了林溪的肩膀,将他半强迫性地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里翻涌着林溪看不懂的墨色,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海面。“林溪,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距离太近了。近到林溪能数清他因为醉酒和情绪激动而微微颤动的睫毛,能看清他衬衫领口解开后露出的锁骨线条,能感受到他胸膛因为呼吸而传来的起伏。
这种被迫的靠近,这种蛮横的禁锢,彻底点燃了林溪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不甘和绝望。
“说清楚?好!那我就说清楚!”他抬起眼,眼眶通红,里面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许砚,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要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城市噪音仿佛被隔绝了,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
许砚整个人僵住了。他扣着林溪肩膀和手腕的力道,有那么一瞬间的松懈。他脸上的表情是空白的,像是电脑突然宕机,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信息。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错愕,甚至是……一丝无措。
他看着林溪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嘴唇,看着他脸上那种豁出一切的、近乎破碎的神情。
林溪趁着他愣神的功夫,猛地挣脱了他的钳制,踉跄着退后,背部再次抵住墙壁,像是寻求最后的庇护。他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又急又乱,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说出来了。他终于说出来了。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只有更深的惶恐和……等待审判的绝望。
许砚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手悬在半空。他盯着林溪,眼神里的错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翻涌的情绪。震惊,困惑,或许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东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看着林溪,用一种全新的、陌生的,带着审视和巨大压力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的冷漠,都更让林溪感到刺痛和寒冷。
林溪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许砚,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现在,你清楚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可以让我走了吗?”
那是一种能吞噬掉所有声音,所有光线,甚至所有呼吸的、粘稠的死寂。
林溪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瞬间冻结的冰层。冰层之下,是汹涌的、混乱的、足以将人撕裂的暗流。
许砚僵在原地,维持着那个手悬在半空的姿势,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完美雕塑。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愕然。那双总是能精准分析数据、洞察人心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雾后面是剧烈的地震,是认知被全盘打碎后的废墟。
他听到了什么?
林溪……喜欢他?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要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他也明白,可当这些词语从林溪嘴里说出来,对象是他时,许砚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过载的处理器,发出刺耳的嗡鸣,无法运转。
他看着林溪。看着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邻家弟弟;看着那个在他家变故后,默默陪着他,递给他一瓶水,一句话也不多说的少年;看着那个在他创业最艰难时,抱着泡面和他挤在出租屋沙发里,眼睛亮晶晶地说“许砚,你肯定能行”的青年;看着那个住进他公寓两年,将这里一点点变得有温度,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会絮絮叨叨让他少喝酒的……林溪。
他一直以为,林溪是他混乱世界里唯一恒定不变的存在,是无需言说也永远在那里的后盾,是他可以完全放松、不必设防的“自己人”。
可现在,这个“自己人”告诉他,这一切的陪伴,这一切的关切,都源于另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感情。
一种……他无法回应,甚至无法理解的感情。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一种被冒犯的、细微的愠怒,夹杂着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探知的慌乱,猛地窜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否定,想要把这脱轨的一切扳回正轨。
“你……”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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