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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林溪昨天的话。
——“我陪着你,不是因为我们是所谓的‘最好的朋友’……是因为……”
是因为喜欢。是那种想要在一起的喜欢。
许砚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试图理清脑子里那团乱麻。厌恶吗?恶心吗?似乎并没有。他更多的是震惊,是无措,是一种领地被人猝不及防闯入的慌乱,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深究的、细微的……悸动?
林溪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
是习惯。是空气。是后盾。是他忙碌喧嚣的世界里,一个永远安静、温暖的角落。他从未想过这个角落会消失,更没想过这个角落本身,就对他怀抱着如此炽热的情感。
现在,这个角落抽身离开了,还留下了一地他无法忽视、也无法回应的狼藉。
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那个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一如既往。
他猛地将手机掼在沙发上,站起身,在空旷的客厅里烦躁地踱步。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雨也似乎停了,只剩下湿漉漉的城市反射着苍白的天光。
他必须找到他。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
他不知道找到林溪之后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但他不能就这样让他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那种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支撑的感觉,让他无法忍受。
他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试图驱散熬夜带来的疲惫和混乱。镜子里的人,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得异常憔悴。
换下带着烟酒气的衣服,他拿起车钥匙,快步走向门口。在玄关换鞋时,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餐桌角落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他顿了一下,走过去,拿起盒子打开,看着里面那支昂贵的、冰冷的钢笔。
林溪没有带走它。
就像他昨晚,没有带走那个装满心事的铁盒一样。
许砚合上盒子,将它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大门。
他得去找到林溪。
立刻,马上。
清晨六点二十七分。
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上还残留着夜雨的湿气,灰白的天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许砚紧握方向盘的、指节泛白的手上。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将车开到了林溪的学校附近。美院侧门那条熟悉的街道,两旁栽种的玉兰树经过一夜风雨,落了一地狼藉的白色花瓣,黏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他不知道林溪具体租在了哪里。昨晚林溪只含糊地提过在学校附近,他甚至没来得及,或者说,当时根本没在意去问清楚地址。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攫住了他。他放缓车速,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街道两侧那些看起来可能出租的旧小区。他试图拨打周堇的电话——林溪那个咋咋呼呼的室友,或许会知道点什么。但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太早了。
胃部的抽痛因为焦虑和一夜未眠而变得更加尖锐,额角的神经突突地跳着。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双手重重拍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喇叭声,惊起了不远处树上栖息的几只早起的麻雀。
无力感像潮水般涌上。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事情都在他的计划和预料之中。可林溪的离开,林溪的告白,林溪的关机,这一切都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让他像个无头苍蝇,被困在名为“未知”的牢笼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那股因为恐慌而泛起的腥甜。
林溪会去哪里?
他那么恋旧的一个人,除了学校附近,还能去哪儿?他身上钱不多,租的房子肯定条件一般,大概率就是这些老旧的、没有电梯的居民楼……
许砚猛地睁开眼,推开车门,大步走了下去。他决定一个个小区去找,一栋楼一栋楼去问!他就不信找不到!
潮湿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穿着单薄的衬衫,一夜未眠加上情绪的巨大波动,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眼底的红血丝更加明显。但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不顾一切的、近乎偏执的气场,让偶尔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地绕开他。
他走进最近的一个小区,拦住一个刚买菜回来的大妈。
“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男孩子,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林溪的身高,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长得挺白净,昨天刚搬来的?”
大妈被他吓了一跳,警惕地打量着他,摇摇头:“没看见。”
许砚道了声谢,脚步不停地走向下一个单元门洞。
“请问……”
“打扰一下……”
他从一个小区找到另一个小区,机械地重复着询问,得到的却都是否定的答案或者茫然的眼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越来越亮,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也逐渐多了起来。喧嚣的城市开始运转,衬得他内心的空洞和恐慌愈发清晰。
他几乎要绝望了。
就在他准备走向下一个路口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老旧小区入口。那个小区连个像样的大门都没有,只有一条狭窄的、两侧墙壁斑驳的通道。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
小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旧,几栋六层高的楼房毫无生气地矗立着,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杂着垃圾和霉变的气味。
他环顾四周,正犹豫着该从哪栋楼开始问起,视线却被最里面那栋楼的三楼一个窗户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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