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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太冷了。他身上还有伤。
许砚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声音烫到。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快得几乎扯到伤口。
那双赤红的、布满血丝和水光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溪。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混杂着灰尘和血迹,狼狈得一塌糊涂。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愕,和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希冀,像是濒死之人看到了幻觉。
林溪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心头酸涩得厉害。他避开那过于直白的目光,手下微微用力,试图将他扶起来:“先进屋。地上凉。”
他的语气算不上多温和,甚至带着点生硬,但比起之前的冷漠,已是天壤之别。
许砚像是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任由林溪费力地搀扶起他沉重而虚软的身体。他依旧紧紧抱着那个铁盒子,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林溪扶着他,一步步挪进那间狭小却还算整洁的出租屋。屋内的空气比楼道里暖和些,但也带着一股未散尽的药味和病气。
他将许砚扶到那张唯一的、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边坐下。
许砚坐下的瞬间,似乎牵动了肋骨的伤,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
林溪松开手,转身想去给他倒杯水。
手腕却猛地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
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恐慌的执拗。
林溪身体一僵,回头。
许砚仰头看着他,眼眶通红,里面水光潋滟,那眼神像是害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他张了张嘴,嘴唇干裂起皮,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别走。”
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抛却了所有尊严和骄傲的、赤裸裸的哀求。
林溪看着他被泪水洗过的、格外清晰脆弱的眉眼,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带着伤痕和血迹的手,看着他怀里那个被死死抱住的、属于自己过去的铁盒子。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站在原地,没有挣脱那只滚烫的手,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杂乱无章地跳动。
窗外的天光透过廉价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朦胧的光影。
空气中,只剩下许砚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和林溪自己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声。
许久,林溪才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许砚紧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指尖触碰到对方手背上凝结的血痂和新鲜的伤口,动作微微一顿。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力道,将那只滚烫的手,一点点,从自己的手腕上,掰了下来。
他没有放开。
而是就着那个姿势,将许砚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轻轻握在了自己微凉的掌心里。
“我不走。”他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低哑,却清晰地说道,“你先松开,我去给你倒水,找药。”
许砚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低垂的、看不清神情的侧脸。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汹涌的情绪剧烈翻腾着,最终,化作一片茫然的、小心翼翼的顺从。
他手指的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
但目光,却依旧死死地黏在林溪身上,仿佛一秒钟都不舍得移开。
林溪感受着他手掌的放松,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似乎随之松动了一丝。他松开手,转身走向狭小的厨房。
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
许砚依旧坐在床边,怀里的铁盒子冰冷而沉重。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林溪握过的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微凉的触感。
和他记忆中,最后一次林溪决绝挥开他时,截然不同。
他缓缓收拢手指,仿佛想要抓住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度。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这间破旧的、小小的出租屋里,两个伤痕累累的人,一个坐在床边失魂落魄,一个在厨房安静地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药味、血腥味,和一种微妙而脆弱的、重新连接上的寂静。
心软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水流冲刷着什么,然后是杯子碰撞的清脆声音。林溪背对着房间,站在狭窄的料理台前,动作有些迟缓地倒着热水。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点暖意却似乎无法传递到冰冷的指尖。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未散的滚烫湿意和一种几乎要将他灼穿的小心翼翼,牢牢钉在他的背上。许砚在看着他。像一只被雨淋透、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简陋屋檐的大型犬,不敢靠近,又不敢移开视线,生怕一眨眼,这短暂的庇护所就会消失。
林溪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阵翻江倒海的酸涩。他端着水杯,拿着从自己药箱里翻出来的退烧药和消炎药,转过身。
许砚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床沿,背脊因为肋骨的伤痛而无法挺直,微微弓着,怀里的铁皮盒子被他用双臂圈住,紧紧按在腹部,仿佛那是能止痛的良药。他抬头看着林溪走近,那双赤红的眼睛一眨不眨,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林溪心头发紧——后悔,依赖,恐慌,还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脆弱的希冀。
林溪走到他面前,将水杯和药递过去,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把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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