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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第1页)

马车正行进到一段阴暗处,吐突承璀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他问:“你方才提到几年前曾设计离间圣上和武元衡,指的是什么?”

“真兰亭现。”

“真兰亭现?”吐突承璀难以置信地瞪着李忠言,“连那首离合诗也与你有关?哎哟,不会是你自己作的吧!”

“怎么可能?”李忠言笑道,“我要是有那点才学,早就当上枢密使啦。我告诉你吧,其实那首诗是拼出来的。”

“拼出来的?”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咱们在东宫的时候,先皇以太子身份常常召集各色文人墨客,乃至僧道等江湖异士,在一起做一些品诗论画、谈禅论玄的风雅之事。有一阵子,先皇对离合诗特别感兴趣,那些人就争着作离合诗展才,还相互比赛,热闹了好长一段时间。离合诗本属游戏之作,大家作完乐完后就扔到一边去了,渐渐地兴致没了,便再无人提起。我呢,倒是打心眼里羡慕他们的聪明才华,悄悄地把这些诗都抄录了下来,自己也想学着作,可是最终连半首都没凑出来。后来我到了丰陵,每天闲来无事,脑子里又总是转悠着东宫的旧时光,便把这些个离合诗又翻了出来,常常读读再练练,只为了消磨时间。”

“只是消磨时间?”

“起初确实如此,但渐渐地在我的心中形成了一个想法。因为我偶尔在那堆离合诗里,发现了‘兰’和‘亭’这两个字。”顿了顿,李忠言问吐突承璀,“你可知道,这两个字的离合诗是出自谁人手笔吗?”

“谁?”

“斓斒洛水梦,徒留七步文。蓬蒿密无间,鲲鹏不相逢。这四句诗离合出一个‘兰(蘭)’字,它的作者正是武元衡。”

“武元衡?”吐突承璀大吃一惊,“竟然是他?”

李忠言讥讽道:“何必大惊小怪?你又不是不知道,武元衡当年也曾在东宫走动过,虽然不及柳宗元与刘禹锡他们几个与先皇的关系亲密,但也绝对不像他后来所表现出的那样,与东宫之间泾渭分明,界限划得那么清楚。所以我恨他,尤其是在这一点!不知你听说过没有,后来权德舆曾经发起过一次离合诗会,武元衡刻意不参与,显得格外清高。在我看来,实在是欲盖弥彰得可耻!”

吐突承璀直听得眉飞色舞,嘴里却道:“你如此诋毁武相,不厚道!”

“随你怎么说吧。”李忠言道,“我记得武元衡当时作完此诗,还提到他最爱曹子建的《洛神赋》,故而把这个典故写入诗中。不信你再去问问段成式,他的外公是不是特别推崇曹植的诗赋。”

吐突承璀点头,又问:“那么‘亭’字呢?又是何人所作?”

李忠言沉默了很久,吐突承璀快等得不耐烦了,才听他用无限惆怅的语气说:“亮瑾分二主,不效仲谋儿。仃伶金楼子,江陵只一人。‘亭’字的这四句离合诗,乃出自先皇亲笔。”

吐突承璀惊得张大了嘴巴。

李忠言说:“你不觉得吗?‘真兰亭现’十六句离合诗中,唯有‘亭’字这四句最具帝王之气。尤其是‘仃伶金楼子,江陵只一人’,直指当年萧绎为了夺取皇位而剪除手足兄弟,最后落得孤家寡人,江陵城破后自己也被杀的惨痛后果……先皇作此四句诗,何尝不是在借古讽今,感叹李唐皇家中亲情沦丧,父子兄弟之间自相残杀!”

“哎[子午书屋]哟!”吐突承璀忙不迭地去捂李忠言的嘴,“求求你别再乱说了!”

李忠言将他的手打落:“你放开!我都是要死的人了,你就让我说个痛快吧。总之没有旁人能听见就是了,你怕什么!”

吐突承璀喘着粗气道:“那……另外两个字的离合诗又是打哪儿来的?”

“‘真’字的四句:克段弟愆休,颍谏孝归兄。惧恐流言日,谁解周公心。则是白居易写的。他曾作过的《放言五首》,其三中有句曰:‘周公恐惧流言日’,用的是同样的典故。”

“最后一个‘现’字呢?”

“觐呈盛德颂,豫章金堇堇。琳琅太尉府,昆玉满竹林。又是金又是玉的,足见闺阁之风,乃出自女子手笔。”李忠言冷笑着问,“在大明宫中,除了咱们的女尚书宋若华,还有哪位闺阁能作出如此佳句呢?”

“宋若华啊!”吐突承璀惊讶得无以言表。

少顷,李忠言道:“其实我抄下来的离合诗远远不止这几句,但恰恰是这十六句,组成了‘真兰亭现’四字。当我在丰陵拼出‘真兰亭现’后,心中便形成了一个计划,专用来对付武元衡!”

“你当真那么恨他?”

“当然,原因我方才已经讲过了。元和一朝,武元衡简直就是踩着永贞的尸骸上位的。不可否认,他在削藩一事上功不可没。可是元和十年时,圣上欲召回柳宗元和刘禹锡等人,明明有重新启用他们的意思,却被武元衡阻挠,又都落了空。我知道武元衡在怕什么。他就是不愿意永贞旧人重新站在朝堂之上,站在他的对面。因为到那时,过去的恩恩怨怨就会被重新翻出来,他武元衡一手遮天的风光日子也就到头了!”

李忠言的话字字诛心,吐突承璀不禁长声喟叹。其实武元衡活着时,吐突承璀同样对其怨恨不已,因为武元衡占去了皇帝太多的信任,也因为他想方设法阻止宦官攫取更多的权力,首当其冲最受伤的就是吐突承璀。然而吐突承璀也不得不承认,武元衡所做的一切绝非出自私心。平心而论,武元衡的确是最忠实于皇帝的臣子。所以对于李忠言的刻骨仇恨,就连吐突承璀亦无法苟同,当然,现在已无必要就此争论了。

吐突承璀思忖着问:“我还是想不通,何以一首离合诗就能离间武元衡和圣上的关系呢?”

李忠言得意地说:“我设法将离合诗送到了皇帝的案头。”

“是哪一个帮你做的?”吐突承璀又露出一脸凶相来。

李忠言不慌不忙地回答:“魏德才。”

“魏……”吐突承璀不能相信李忠言的话。栽赃到一个死人头上,还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死人,再容易不过了。但是……他狐疑地打量着李忠言,考虑了一下,决定暂不追究这些细节了。不管李忠言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人究竟是谁,今天过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收拾他们。目前李忠言谈兴正浓,务必要让他不停顿地说下去,说得越多越好。

于是吐突承璀问:“你认为圣上看到离合诗会怎么做?”

“他会非常担心。圣上未必能立刻解出‘真兰亭现’这四个字来,但一定能看出此诗别有深意,代表着有人在暗处觊觎什么。所以,圣上定会找最信任的饱学之士来帮忙。”

“于是圣上便……找了武元衡?”

李忠言微微一笑:“我认为圣上有两个人选,其一是武元衡,其二就是宋若华。”

吐突承璀恍然大悟:“有道理!因此你特意选择了他们二人的诗句放在其中?”

“因缘际会而已。”李忠言道,“只能说在若干年前的东宫诗会中,就已经埋下了后事的种子。按照我的盘算,不管圣上找了武元衡还是宋若华,此二人见到这首离合诗后定会惊惧万分。因为首先,这里面有当年他们在东宫与永贞党人唱和的证据。尽管元和以来,他们二人都竭尽所能与那段往事切割,然一旦旧事重提,圣上再怎么信任他们,心里也会相当不舒服,从而生出嫌隙。其次,以他们二人的才学,应能立刻离合出‘真兰亭现’四字,但对于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却又肯定疑虑重重。所以他们只能向圣上撒谎,声称自己一时无法破解此诗,请求圣上将这个谜题全权交给他们去办,从而争取主动,便于攻守。”

吐突承璀直摇头:“真没想到啊,你这家伙居然盘算得这么深了!”

“我在丰陵成天无所事事,还不是盘算这些。”

“好好。”吐突承璀问,“你要报复的人是武元衡,为什么还要扯上宋若华呢?”

“算她倒霉,写了‘现’字的离合诗,正好能用得上。不过,宋若华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永贞期间,她也曾在暗中支持禅位。当年德宗皇帝将她召入宫中,先皇对其避之唯恐不及,故而宋若华怀恨在心,挑了先皇最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

吐突承璀无语。他算是看明白了,在李忠言的眼中,所有在永贞期间不愿和摇摇欲坠的先皇绑在一起,坠入深渊的人都是叛臣逆子,都该千刀万剐。

他长叹一声:“都让你料准了,圣上果然找了武元衡。武元衡也确实如你所想的,请求圣上把此事全权交由他来办。”

“天助我也,没过多久藩镇居然用一只金缕瓶去行贿武元衡,而武元衡为‘真兰亭现’所困,正在揣摩《兰亭序》里藏着的秘密,就赶紧把金缕瓶收下了,还对圣上隐匿不报。如此一来,就算圣上原来没有多想,这下也对武元衡起了疑心。”

“等等!”吐突承璀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说,没有武元衡帮忙,圣上自己便离合出了‘真兰亭现’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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