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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是真苦。苦到奚临怀疑兰朝生是有意谋财害命,苦涩味从舌尖直冲天灵盖,带着不可言喻的土腥味进到胃里,再接着顺着食管反上来。奚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想吐吐不出来,痛苦地掐着自己脖子,一把将碗塞到兰朝生手里。
兰朝生将早备好的白水递给他,看着奚临狰狞的神情,心想:怎么被苦成这个样子?
他低头抿去白瓷碗里残存的草药,微涩的草木味顺着舌尖漫上来,并不是很强烈。奚临压下喉咙里的苦味,转头看兰朝生还杵在这,忍不住问:“你怎么还在这?”
兰朝生将碗放到桌上,什么话都没说。奚临说:“那正好,我有话跟你说。”
兰朝生:“什么话。”
“你要我留在这,唉,也行吧。”奚临坐下来,“但我有几句话要说。”
兰朝生沉默着,知道奚临这是个“约法三章”的意思,也在凳子上坐下。奚临问他:“你既然只用我每个月初来供灯,那我每月来你们寨子一趟行不行?供了灯就走。”
兰朝生斩钉截铁:“不行。”
奚临其实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早知道兰朝生不可能同意,但还是要问:“为什么?”
兰朝生看着他,严肃地说:“这一年里,你必须留在南乌山。”
奚临直视着他的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再生气了,有可能是已经遭受了太多次打击,现在已经能隐隐接受了。
南乌寨没有水电,屋里只有盏老式的煤油灯。奚临没去点,气氛暗沉沉的,却更能显出来兰朝生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沉沉望着他。
宝石似的。
怪好看的。
奚临和他对视了会,他向来是个诚实的人,心里这么想,嘴上话就脱口而出,“这话我很早就想说了。”
兰朝生微微蹙眉,“什么。”
奚临:“你眼睛真好看。”
兰朝生神情一滞,严肃的表情刹那烟消云散。他手指微微动了下,碰到桌上的白瓷碗,低声说:“……胡说八道。”
奚临不觉得自己是胡说八道,也完全没觉得这话说出来哪里不对劲。经由他的观察,兰朝生其实是个好人,虽然偶尔有点专横,但干的事都是嘴上硬心里软,勉强能被归于“初具人形”的类别里。
奚临相当大方,已经不再计较先前的那些小摩擦,只要兰朝生不再发什么“你是我妻”的瘟病,还是可以相对平心静气的交流。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窗外雨打屋檐,奚临完全没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兰朝生抿起了唇。他接着说:“首先,咱俩什么关系都没有,明白吗。”
兰朝生听了这话,面上表情丁点没变,“还有呢。”
“你不要老把‘妻’字挂在嘴上。”奚临说,“我每次听了都挺想死的。”
兰朝生没答话,拿桌上水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第二。”奚临敲着桌子,“我能配合你供灯,其他时候咱们互不打扰,你别老到处跟着我。”
兰朝生沉默地喝口茶。
“第三。”奚临其实忍了很久了,“你发誓,上回那样的事再也不会干了。”
愧疚
兰朝生把杯子放下,知道他说的“上回那样”是新婚夜那次,声音还是一样平静无波,“我说过了,不会再有。”
“你发誓。”直男奚临也是有点心机,“你对着你们南乌阿妈发誓。”
兰朝生的眉头很细微地一皱,“不能对南乌阿妈发誓,我们是夫妻,这是欺骗她。”
奚临起身就要跟他干架了,“又发瘟,说了别提这两个字!妈的,算了我现在就掐死你。”
兰朝生看都没看他,伸手把奚临又按回凳子上。他思忖片刻,说:“我对兰氏祖宗发誓,再不会碰你。”
奚临勉强还算满意,朝着门口一摆手,示意族长跪安。兰朝生当然没动,不是没看懂奚临的手势,纯粹是不想搭理他。
奚临:“你怎么还不走?”
兰朝生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目光有点冷。奚临懒得理他,挪着凳子挨近窗户,扭头看着外头落雨。半晌,听着身后兰朝生起身出去,木门关合吱呀两声响。撑着伞的兰朝生从他窗子前走过,冷冷瞥了他一眼。
奚临莫名其妙,心想:神经病。
山里的雨一下就下个没完,这会快到十月底,一落雨空气就冒凉气。奚临趴在窗台看了半天的雨,院里的枫香树被雨打着,哗啦轻响,催得人昏昏欲睡。第二天早上,兰朝生早早敲响他的门,隔着门板叫他:“起来,带你去镇上。”
奚临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好了,心下惦记着事,早饭也只匆匆扒了几口。兰朝生没有管他,带着他往山下去。路到一半,忽然对他说:“下山路,你一个人走不来。”
“?”奚临:“什么意思,我没长腿啊?”
兰朝生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山里树多雾大,你这次记了路下次也没办法自己走出去,不要自讨苦吃。”
奚临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兰朝生这是在警告他不要想着以后自己跑出去。他一时都气笑了,偏要逆着他的话说:“你怎么知道我自己走不出去?”
兰朝生侧头看他一眼,冷冷地说:“你安分点,不要总是给我惹事。”
“我哪里惹事了?”奚临气得想上去踹他两脚,“你凭什么这么揣测我。”
兰朝生忽然停下步子,从兜里摸出个腰带,一看就是早准备好的,面无表情地就要往奚临脸上缠。
奚临顿时就明白兰朝生是要做什么,这王八蛋是想把他眼睛蒙上。奚临一下跳开三米远,“你这人真是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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