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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临在课上总是出神,讲两句思绪就跑到兰朝生身上去。课间他捏着粉笔在黑板上画横线,画一道就给兰朝生判条死罪,下一道又给他减刑十年。心不在焉地上了整天课,晚上他又磨蹭了会才去了母亲河。兰朝生果然早早在那等着他,见着他来,先递给他一套苗服,叫他去换上。
奚临心想:“去哪换?”
当然是在山林里换,远离苗户的地方,兰朝生又不能给他变个屋子出来。奚临没话好说,毕竟是他自己不愿意回兰朝生的吊脚楼,接过来找了棵大树,迅速把衣服换好出来。
他不想看兰朝生,看了又觉得烦,只好别开眼。兰朝生往自己腕上扣上五彩绳,眼也不抬,问他:“净手没有。”
奚临:“脏的。”
兰朝生好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奚临话没落地就将他的手抓过来。奚临蹙眉道:“干什……”
兰朝生取出水往他手上一浇,拿着帕子细细擦净。
奚临:“……啧。”
兰朝生的手温热,蹭过奚临被冻得冰凉的肌肤像火燎。奚临叫他抓着两手,心下觉得哪哪都不对劲,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只感觉兰朝生手指蹭过时的触感太鲜明了,鲜明地让他不受控制地想往回缩,又蠢蠢欲动地想上去给他一个巴掌。
兰朝生松开他,奚临立刻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浑身都不怎么自在。兰朝生没说话,将帕子叠好收进怀里,转身把祭祀用的东西拿出来。奚临退得离他三步远,坐在石头上,兰朝生这回也没有再让他站起来了,因为他根本就没往后看一眼。
等月亮出来时奚临看着他背影,心底坏心思就冒上来了,有意和他说:“这样说挺对不起阿布的,但阿布家的饭菜真是很难吃,他可真是和厨房没什么缘分。”
兰朝生头也不回,“你不是知道饭是我送来的。”
奚临没想到兰朝生能一下就猜中他心思,噎了下,紧接着又冷笑道:“哦,那怪不得这么难吃呢。”
兰朝生:“难吃你自己去做。”
奚临心想:你大爷。
他心底窝着的火气蹭蹭蹭上涨,面色不善地扭了头,实在不想再多和他说半句话。兰朝生转头看他,面色有些无可奈何的意思,沉默片刻,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
奚临“啪”地把他手打掉,“少动手动脚。”
兰朝生没有说话,平静地收回手。奚临跳下石头跑远,决心不再跟这王八蛋多说半句话。兰朝生见状未言,沉默地去做他自己的事,过了会后趁奚临不注意,悄悄在他身后放了瓶酸奶。
奚临假装没看见也不搭理。供灯时他把灯挂到树枝上,正想爬下去,低头却对上兰朝生的眼睛。
兰朝生估计是怕他摔下来,在树底下跟着寸步不离。树梢后弯弯的月牙出来了,蒙在上头的云影散去,洒下清冷稀薄的月光。那盏灯就挂在奚临手边,小团光影裹着他的手,也裹着下头的兰朝生。灯罩上透出来的蝴蝶影子映在兰朝生脸上,翅膀就停在他高挺的鼻梁旁,半明半暗。
他微仰着头,眼睛专注地看着奚临。奚临被包围在他的视线里,心莫名轻轻一动,鬼使神差开了口:“兰朝生。”
兰朝生:“嗯。”
奚临说:“你知道我只待在这一年吧。”
“知道。”
“你有时候是不是也得为我想一想,我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送进来待一年,说起来其实和劳改也没什么区别,我觉得我已经很坚强了。”
兰朝生看着他:“我没有说过你脆弱。”
“所以你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啊?”奚临趴在树上说,“你干什么都是一个表情,我怎么知道哪句话你爱不爱听,你要好好告诉我才行,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再一言不合捂我嘴,这样很不好。”
兰朝生:“不会了。”
“你也不能再……亲我。”奚临说,“我不管你家从小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我不可能真因为张纸跟你一辈子待在一起。不说性别问题,主要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包办婚姻不对也不提倡,你不是也不准德龙把云朵送出去吗。”
兰朝生看了他一会,冲他伸出手臂,“下来吧。”
“你得答应我下回再也不这样了。”
“好,答应你。”
远处有风来,吹响了枫树叶,也吹得这盏灯轻轻摇晃起来,蝴蝶的影子就在兰朝生面上展翅欲飞,好像随时都要从他掌心里跑出去。
“我没有要把你留下来。”风越来越大,蝴蝶影子终于得以逃出,顺着他的眼尾飞出去,兰朝生说:“我说过不会再这样。”
“我真不是你的妻子。”奚临看着他,抓耳挠腮地把自己地心里话一股脑倒出来,“你老是出尔反尔,说话像哄小孩。你得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说。”
兰朝生:“好,知道了。”
奚临瞧了他一会,心底残存的火气早就消得一干二净。他琢磨就这样放过他是不是有点太轻易,又觉得为这么个小事吵来吵去也好像没必要。兰族长常居地主宝座,是朵不说人话的高岭之花,不能用寻常人类的思维跟他沟通交流,只会把自己气出个好歹,犯不上。
于是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到此了结,化成一句不清不楚的“算了”,颇为无奈地落到了他心底。
“算了。”奚临想,“跟他生什么气,简直闲的。”
奚临不再跟他计较,正要从树上爬下来,又听兰朝生那头开了口,没头没尾地重复了遍,好像是个总结:“我不会再把你当妻子看待,一年后让你离开南乌寨,不再做你不喜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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