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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临其实只是想多跟他说两句话,摸了下鼻子说:“我有个……有个小问题,是班上学生的,你能不能给我解解惑啊?”
既然是班上学生的问题,那兰朝生也没有理由拒绝。他走到奚临身前,低头道:“你说。”
“就是,我班上有个小男孩,也不能算小男孩了得有十几岁了。这小兄弟估计是刚到青春期,叛逆得要命,最近在课上我说两句他顶三句,罚也没用告家长也没用。”奚临说,“那告你有没有用啊?”
找家长或许不行,但找族长应该是行得通。兰朝生果然说:“叫什么名字?”
奚临把这倒霉孩子的名字捅了上去,兰朝生回“知道了”,没立刻离开,垂头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要说。
奚临对上他的目光,嘴里的话再次不幸卡了壳。
兰朝生这人非常神奇,他纵有千百种方法把奚临惹得怒火中烧,奚临回头一看他这张脸就还是能平静下来。倒不是因为他好看,或者说不单因为。因为兰朝生这个人、这张脸、他的眼睛,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冷静包容的气息,好像天大的事情在他眼里也不值一提,也总有办法能迎刃而解,轻轻松松替你扛着似的。
奚临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遇着事情先找他的坏习惯——这真是个坏习惯,对他个人能力发展十分有碍,得改。
但是兰朝生只要往他身边一站,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奚临就会觉得……哦,没事了,这事要过去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醉酒兰朝生捧着他的样子,他的唇蹭过兰朝生的脸颊,分明是尝到一点咸意,独属眼泪的咸意。这点细微末节的小细节方才叫奚临想起来,奚临后知后觉地怔住了,那是兰朝生的眼泪吗?
不对,兰朝生哪会流眼泪。
不对,他哭了吗?
兰朝生站在那——他当然不知道奚临正在想什么,只是看奚临半天不动了,好像是在看着自己发呆,于是轻声问:“奚临?”
奚临猛地回神,拽着他衣角的手骤然一松。
兰朝生:“还有没有别的事?”
“没有……没了。”奚临说,“……没事。”
兰朝生又在他面前站了会,垂在身旁的手指微动——像是想摸一下他的头,又到底没能付诸行动。他转身进了厨房,奚临还坐在院子里,看着兰朝生弯腰进门,点燃了灯,昏黄的灯光填满了小厨房,孤星一样在夜晚的南乌寨里发着光。黑夜浓厚,天地诺大,也就眼前这一方厨房……是奚临能看着的仅有的光源了。
他莫名想到他没来南乌寨之前的日子,或者等他离开南乌寨之后的日子。兰朝生是不是也这么一直孤零零地待在他的吊脚楼里,一日三餐的做饭给自己吃。毕竟他没有父母,也没有结婚的打算。碍于族长的身份,也根本没有能说心事或闲聊的朋友。他打算就这么独身待到死吗?他平时这么不爱讲话,是不是也是因为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奚临恍惚了下,好像真能看着兰朝生自已独自待在院子里的场景。于是没来由有个声音响在他耳边,他想:我不想把兰朝生一个人留在这。
虽然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
但就是不想。
不想让他……一个人。
这声音在他心底落地生根,大有一路拔地而起披霄决汉的兆头。奚临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凭着冲动开了口,远远朝他背影说:“兰朝生,你以后会结婚吗?”
厨房里的兰朝生闻声回头瞧了他眼,虽然不知道他怎么莫名又提到这个话题,但还是耐心回道:“不结。”
奚临:“为什么?”
兰朝生沉默了下,又说出了那个他明知道奚临不爱听,自己也提过无数次的答案:“我已经结婚了。”
可这一回,奚临却没有再暴跳如雷,他连不舒服的感觉都没了,只问:“你早知道我要来吗?”
“嗯,早知道。”
“那是什么时候?”
兰朝生答:“从你出生的那一天开始。”
我喜欢他
奚临高一那会惨被初恋女友分手,对方给出的理由是“你根本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奚临一头雾水,其实隐隐也被对方说了个正着。那会他还是个烟酒不沾的三好学生,回家后烧了壶开水坐在客厅喝。奚光辉下班回家,见着此景,一言不发坐在旁边也给自己倒了杯,父子俩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喝完了整壶热水,活像俩脑残。
半晌,百思不得其解的奚临问他爹:“爸,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奚光辉无言半刻,捧着玻璃杯四十五度角仰望窗外,过了会很非主流地说:“爱是想到她就会流眼泪。”
爱是想到他就会流眼泪。
年少无知的奚临自觉将这句话当成了狗屁,不可一世地忘得干干净净。爱是想到他就会流眼泪?这是放得什么青春疼痛脑残狗屁,那他还想到教导主任就会掉眼泪呢,有毛屁用?
但这话如今莫名又被他从脑后翻了出来,他想:兰朝生亲他的时候流了眼泪,他是在想我么?
从他出生的时候开始,兰朝生就是这么日复一日地在他的院子里等着吗?等着自己来的那一天?
奚临是个在情爱上迟钝的人,他长到这么大,好像还真从没在什么人身上费尽心思。但这会他可能是任督二脉突然被谁一脚踹通了,所有来龙去脉清晰无比地串成条线,心底刹那有个声音掷地有声地说:兰朝生,他好像是喜欢我的吧?
兰朝生从来都只对奚临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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