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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奚临抹了把眼角笑出的眼泪,笑着说:“是在山里待太久了,我的精神世界居然已经贫瘠成这样了。”
兰朝生问他:“什么样?”
奚临没办法跟兰朝生这个山里人解释,胡乱搪塞:“傻缺样。”
兰朝生没再说话了,帮奚临重新将火点起来,火钳递给他,“翻一下。”
奚临接过来照做,“这样?”
“对。”兰朝生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用劲极轻,带他夹着木头翻了个面,“等差不多烧完了就往里面推,推进去再添新的。”
另一个人的体温毫无间隙地贴上来,兰朝生俯身在他旁边,叫奚临闻着了他身上极淡的草药味,混着柴火气一同涌进他鼻尖。
兰朝生低下头,下颌就停在奚临的耳朵尖上,低声问他:“明白了?”
灼热气息扑上那块敏感的地方,几乎是立刻就激得他心尖一颤。奚临犹如被烫了般猛地挪开,受惊瞪着他。
兰朝生的目光平静,近在咫尺地注视他。奚临在他的视线地下徒劳地张了张嘴,只觉得耳尖上的热意还在翻滚着,好像烧着了一把不肯停下的火。
兰朝生移开目光,起身从他身边离开,什么话都没再说。奚临自己愣了会,反应过来了,“说话就说话,你贴着我耳朵干什么?”
他觉得兰朝生就是在报复他,报复他坐在这给他添乱。刚要发怒,眼前就被兰朝生怼进来个东西。
兰朝生手里拿着块切好的腊肉,递到奚临嘴前,淡声说:“早上剩的,尝尝有没有坏。”
奚临没好气地叼来吃了,真叫他把剩下的话捂了回去。等嘴里的肉嚼完兰朝生也开始炒菜了,他挽着袖子,面无表情地倒油。
奚临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对着燃烧的柴火发呆,说:“好暖和。”
兰朝生没有看他,“别靠得太近,小心烧着你。”
火焰带来的暖意扑在人面上,奚临先前冻僵的手指立刻回了春。木头爆裂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偶尔蹦出点零碎火星。兰朝生将菜倒进去,热油“哗啦”一声响,白雾升腾开,奚临登时闻到了股浓浓的饭菜香。
跳跃的火光映着奚临的脸,他的目光从火苗挪到兰朝生脸上,透过白烟看见兰朝生熟练的挥舞锅铲,神情淡漠,动作间绷紧了小臂,肌肉线条结实又漂亮。
南乌寨的大族长,一言不合就给人喂蛊虫抽鞭子说一不二的大族长,居然还能有这样“食人间烟火”的时候。奚临当然不是头一回吃他做的饭,但还是头回这么仔细地看兰朝生做饭的样子,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搭话:“我没来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做饭吗?”
兰朝生瞧了他一眼。奚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问得这个问题有点蠢,兰朝生多年独居,不自己做饭难不成常年靠喝水充饥?奚临于是接着问:“那你喜欢吃什么?”
兰朝生说:“没有。”
“不可能,是人都有喜好,你肯定是糊弄我。”
兰朝生没有糊弄他,他说得是实话,他对什么都淡,从没有过什么特别喜好或憎恶的东西。但奚临非要问,他就随口找了个答:“芦笋。”
“骗谁呢。”奚临拆穿他,“上回桌上有盘芦笋,你一口都没动。”
兰朝生:“……”
他自己都不记得了,没想到奚临居然会注意到,还记到了现在。只好承认:“不是哄你,是真没有。”
奚临听他口气不像撒谎,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叹气道:“活得可真无趣啊,兰族长。”
兰朝生没有理他,将炒好的菜呈出来,告诉他:“把火熄了。”
奚临依依不舍,主要是舍不得灶炉里的火。问他:“我能在这吃吗?”
兰朝生端着菜看他。
“那你先去吃。”奚临说,“我等这根木头烧完了就去。”
兰朝生轻叹了口气,将盘子放到灶台转身走了,过了会搬来了个小木桌,放在奚临前面。
奚临忙说:“谢谢,谢谢,你人真好。”
兰朝生往灶里添了几根木头,让那火烧得更大些。奚临就靠在这团暖烘烘的柴火旁,骨头缝都被烤得酥透。饭吃一半,他问兰朝生:“你跟谁学的做饭?”
兰朝生:“自己。”
奚临相当捧场,“很厉害哦地主。”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雨,淅淅沥沥落下来。奚临转头往窗外瞧,瞧见木窗外青瓦屋檐雨珠连成数条线,晶莹断成颗颗圆珠。苗寨里一下雨就起雾,白雾聚在远处青山顶上,缭绕飘动着。
窗外似有似无的雨声,身旁时时崩裂的火星声,还有对面的这个人。奚临心底忽然涌上些热意,觉得这深山苗寨里的吊脚楼好像还真有了点“家”的意思。他手里的筷子停着不动了,对着窗户外发了会呆,忽然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兰朝生:“笑什么。”
“不知道。”奚临这一笑就莫名停不下来,他两眼弯弯,叹气似的:“好暖和。”
兰朝生看着他笑,轻声问:“这么喜欢?”
“喜欢。”奚临问他,“诶,我今晚能睡在这吗?”
兰朝生:“脏。”
奚临本来就是开玩笑,被拒绝了也不当回事,“你们这儿真是总在下雨。”
“山里本来就这样。”
“冬天会下雪吗?”
“会。”
奚临听了就笑,“那太好了,我打小拢共就见过三场雪。”
他今天总在笑,发梢面颊染着火光,温暖的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兰朝生短睫轻颤了下,掩饰什么似的垂下眼,问他:“明天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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