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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亮光,嘴角浮起一丝赞赏的笑意。
“好。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不为五斗米折腰,何况是一百两脏银?”
黄炳昆的声音中也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道“那张银票在烛火中迅卷曲、燃烧,出滋滋的声响,火光照亮了欧阳秉忠那张瘦削而坚毅的脸。他的目光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其中跳动。”
“他松开手,让那张烧成灰烬的银票飘落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目光如刀一般扫过我们三个人,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决,‘孔大人,丁大人,黄大人,我虽然官卑职小,但也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这批赈灾钱粮,是朝廷给京畿道数十万灾民的救命钱!你们连这种钱都敢贪,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黄炳昆说到这里,声音中带着一种激动的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震撼的夜晚。
“孔鹤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欧阳秉忠!你放肆!’丁士桢也站起身来,指着欧阳秉忠的鼻子骂道,‘你一个小小的员外郎,竟敢如此狂妄!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但欧阳秉忠毫不畏惧。他也站起身来,目光直视着孔鹤臣和丁士桢,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他说,‘我知道!我面前坐着的,是当朝吏部尚书、清流领袖孔鹤臣孔大人,是户部尚书丁士桢丁大人,还有刑部尚书黄炳昆黄大人!三位都是朝廷的重臣,都是天子倚重的肱骨之臣!可你们做的事情,哪一件对得起天子的信任?哪一件对得起天下的百姓?!’”
苏凌听到这里,忍不住击节赞叹道“好一个欧阳秉忠!这番话,说得痛快!说得解气!这才是大晋朝的脊梁!”
黄炳昆感慨道“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整个雅间中都回荡着他的声音......‘你们贪墨赈灾钱粮,中饱私囊,可知那些灾民正在挨饿受冻?可知每天都有多少人因为得不到救济而活活饿死?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难道就不会做噩梦吗?!’”
“孔鹤臣气得浑身抖,指着欧阳秉忠,半天说不出话来。丁士桢的脸色也难看得像吃了苍蝇一样。而我......我当时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我知道,欧阳秉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黄炳昆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继续说道“欧阳秉忠说完那些话,目光如炬地看着我们,声音带着一种慷慨激昂的决绝,他说,‘我已经把你们贪墨赈灾钱粮的罪证全部记录在案,藏在一个你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你们想要我闭嘴,除非杀了我!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把你们这些祸国殃民的蛀虫,一个一个地揪出来,送到天子的面前,让你们接受应有的惩罚!’”
“他说完,便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来,目光中带着一种凛然的正气,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他说,‘三位大人,好自为之!’”
“然后,他便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我们三个人坐在那里,面对着满桌的酒菜,面面相觑。”
苏凌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敬意,仿佛在想象那个瘦削而坚毅的身影,在烛火中昂阔步、愤然离席的画面。
他缓缓开口,幽幽一叹道“欧阳秉忠......是个好官。是个真正的好官。大晋朝如果有多些如欧阳秉忠这样的官员,何愁吏治不清?何愁国运不昌?”
黄炳昆低下头,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愧疚道“是的。他是个好官。而我们......我们这些所谓的朝廷重臣,却联手害死了他。”
苏凌的目光渐冷,他问道“你们是怎么害死他的?”
黄炳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沉重,
“欧阳秉忠愤然离席之后,孔鹤臣、丁士桢和我,便在那间雅间中定下了一条毒计。我们知道,欧阳秉忠既然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就绝不能让他活着走出龙台城。”
“于是,孔鹤臣派出了一名他麾下的死士,趁夜晚潜入欧阳秉忠的家中,在他的房中放了一千两国库帑银——那些帑银上都打着国库的火漆,一看就知道是从国库中流出的。”
苏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怒意,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质问。
“栽赃陷害?这就是你们这些朝廷重臣想出来的办法?你们不敢堂堂正正地与他对质,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黄炳昆低下头,不敢看苏凌的眼睛,继续说道“第二天一早,孔鹤臣便安排人向刑部告,说欧阳秉忠监守自盗,国难财,贪墨国库帑银。我身为刑部尚书,便亲自带着人,大摇大摆地去了欧阳秉忠的家中,装模作样地搜查了一番,然后‘恰好’在他房中找到了那一千两帑银。人赃并获,欧阳秉忠百口莫辩。”
苏凌冷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讽刺。
“好一个‘恰好’!好一个‘人赃并获’!你们这些人的手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黄炳昆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欧阳秉忠被捕入狱后,孔鹤臣和丁士桢又动用关系,买通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迅结案,判了欧阳秉忠斩立决。欧阳秉忠的直系家眷也坐诛连,被斩,三族以内的亲眷被没入幽庭为奴,家产全部抄没。一代忠臣,就这样被我们害得家破人亡。”
苏凌沉默了片刻,忽的问道“那个给欧阳秉忠栽赃的死士,叫什么名字?”
黄炳昆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结结巴巴地说道“叫......叫什么来着......时间太久了......黄某一时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叫......叫......”
苏凌淡淡地说道“是不是叫黑牙?”
黄炳昆猛地一拍脑门,连连点头,声音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激动。
“对!对!就叫黑牙!苏大人果然高明,连这些都知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苏大人!”
苏凌淡淡哼了一声,方道“这不奇怪。黑牙现在就在我的黜置使行辕中。事实上,我和他之间,也有过一场类似今天你我这样的谈话。”
黄炳昆闻言,不禁愕然。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呆呆地看着苏凌,半天说不出话来。
“黑牙......外界传言,不是已经死了么?”黄炳昆半晌才从惊讶中恢复过来,有些难以置信道
苏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沉默了片刻,他并没有回答黄炳昆的问题,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一字一顿,满是坚定道“欧阳秉忠的案子,我一定会为他翻案。那些害死他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剑,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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