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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外墙
时间悄然滑过下午一点半。纪寒深终于审阅完最后一份文件,抬手捏了捏微微发胀的鼻梁。
他习惯性地看向休息室的方向,眉头下意识地蹙起——那个说好只躺“十分钟”的家伙,进去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他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休息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室内光线昏暗,窗帘半掩着,床上那个身影蜷缩在灰色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黑发脑袋,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早已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纪寒深站在门口,阴影笼罩着他冷峻的面容。
他本该立刻将人叫醒,让他回自己的工位,或者干脆赶他出去。
这小混蛋越来越得寸进尺,竟敢堂而皇之地霸占他的私人领地酣睡。
可是……他的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目光落在沈清慈沉睡的脸上。
因为熟睡,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倔强或狡黠表情的脸,此刻显得异常安静乖巧,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颊因为温暖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微张着,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稚气。
他睡得那么沉,那么香,仿佛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最舒适的港湾。
纪寒深心头那股想要训斥驱赶的念头,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
鬼使神差地,他非但没有叫醒他,反而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
他低头凝视着这张睡颜,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将他拥入怀中的触感,那种温顺的、全然依赖的姿态,仿佛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兽。
一种久违的、柔软的情绪,悄然侵蚀着他冰封的心防。
最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纪寒深动作极轻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在沈清慈身侧空出的位置躺了下来。
床垫微微下陷,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避免惊醒身边的人。
然后,他伸出手臂,如同昨夜一般,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稔和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轻轻地将那只睡得香甜温暖的“小猫”,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沈清慈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和温度,无意识地嘤咛一声,非但没有抗拒,反而自发地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呼吸变得更加安稳绵长。
纪寒深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怀中真实的重量和温度,鼻尖萦绕的、混合着淡淡药味和青年自身清甜气息的味道,奇异地抚平了他午后的疲惫和心底深处那份常年盘踞的孤寂。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还需要他陪伴才能安眠的少年时期一样。
这一次,是沈清慈先醒了过来。
他是被热醒的。迷迷糊糊间,还以为自己发烧复发了,浑身被一股温暖的热源包裹着,甚至有些闷热。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想挣脱开,却发现自己被一条结实的手臂牢牢地圈在怀里。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心脏猛地一跳。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纪寒深沉睡的侧脸。
午后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睡着后的纪寒深,褪去了所有平日里的锐利和冰冷,眉眼舒展,长睫低垂,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像一尊精心雕琢、高贵而静谧的艺术品。
没有了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疏离的眼眸,此刻的他,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脆弱的英俊,让人心旌摇曳,忍不住沉迷。
沈清慈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景象。
他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从饱满的额头到清晰的下颌线,每一处都让他心醉神迷。
看着看着,一股强烈到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占有欲,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种“纪寒深是属于他的”的执念。
大概……从十岁那年,被带到纪家开始吧。
那时候,父母骤然离世,世界崩塌,他被送到这个陌生、强大又冰冷的男人身边。
纪寒深对他来说,就像暴风雨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他害怕,惶恐,无时无刻不担心这个看起来并不怎么欢迎他的“舅舅”会像丢弃麻烦一样把他扔掉。
所以,他像个小尾巴,拼命地想黏着他。
只要不上学,沈清慈白天就会跟在他身后,晚上害怕得睡不着,就光着脚跑去敲他的房门。
纪寒深的脾气是真的坏,总是皱着眉,语气恶劣地骂他“麻烦精”、“滚回去睡觉”,好几次都毫不留情地把他拎出来关在门外。
可是……沈清慈发现了一个秘密。
只要他红着眼眶,含着眼泪,用那种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眼神望着纪寒深,这个看似铁石心肠的男人,虽然脸色依旧难看,嘴上依旧不饶人,但最后……总会心软。
要么是恶声恶气地掀开被子一角让他缩进去,要么是扔个枕头毯子让他睡在地毯上。第二天醒来,他却总是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床上。
纪寒深也会心软。
沈清慈痴痴地想。他就像一块被坚冰包裹的顽石,他捂了这么多年,用尽了热情和眼泪,那层冰似乎依旧坚硬寒冷。可偏偏,这块顽石的内里,又有着极易被触动的柔软。
如果不是这份心软,五年前自己那样“大逆不道”的表白之后,恐怕早就被彻底放逐,永不召回了吧?又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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