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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工棚成了他真正的“作战指挥室”。油灯下,他用捡来的木炭在平整的沙地上画下一道道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图形——那是简化版的流程图、安保点位图、以及参与竞拍者的潜在心理分析图。他将从空间中获取的几种琉璃配方反复揣摩,结合有限的材料(他让哑奴找来了一些常见的石英砂、石灰石和天然碱,混杂在泥土中掩人耳目),在脑海中不断模拟着烧制的火候、时机与可能出现的瑕疵。
空间的成长似乎也带来了额外的好处,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更加凝练,对空间内物品的感知和操控也越发精细。他甚至尝试着,在无人注意时,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附着在工棚角落那堆不起眼的“泥土”上,感知其在模拟加热过程中的细微变化。这并非真正的烧制,却让他对琉璃材料的特性有了更直观的理解。
数日后,陈彦主动求见萧衍。
依旧是在那座主帐,只是这一次,帐内多了几分肃杀之气。萧衍端坐主位,两侧除了巴图等心腹,还多了几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中年人,显然是营地中掌管不同事务的核心头目。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走进帐内的陈彦身上,带着审视、怀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乌木尔事件的影响,显然并未完全消除。
“陈彦,品珍会筹备得如何?”萧衍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彦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敢问萧少主,举办此次品珍会,所欲为何?仅仅是为了卖出几件奇物,换取金银吗?”
帐内几位头目闻言,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不为金银,为何?
萧衍眼眸微眯,看着陈彦:“哦?依你之见,当为何?”
“立威,聚势,定规。”陈彦吐出六个字,清晰而有力。
他走到帐中空地,虽然没有沙盘图表,但他凭借记忆,用手虚指,侃侃而谈:“其一,立威。借此盛会,向西域所有势力展示黑水营地拥有获取‘稀世奇珍’的能力与渠道,巩固少主您丝路霸主的地位,让觊觎者心生忌惮,让依附者更加归心。”
“其二,聚势。吸引四方豪商巨贾汇聚于此,黑水营地便不再是单纯的武力据点,更是信息、财富与人脉的交汇中心。届时,我们不仅可以交易奇物,更能掌握各方的需求与动向,无形中掌控更大的话语权。”
“其三,定规。”陈彦目光扫过帐内众人,“以往交易,多是私下议价,混乱无序。此次品珍会,我们便定下‘价高者得’的公开竞拍规矩。以此为契机,逐步建立由我们主导的、更加透明却也更容易操控的交易体系。长远来看,其价值远超单次拍卖所得。”
他顿了顿,最后抛出一个更具诱惑力的设想:“此次品珍会,亦可作为‘黑水商盟’的启幕之礼。未来,凡经由商盟交易之货物,无论是否为我们所有,皆可抽取一定份额的佣金。积少成多,这将是一条源源不绝的财富之河!”
帐内一片寂静。几位头目脸上的不以为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思与震动。他们大多是厮杀汉,何曾想过这看似简单的“卖东西”背后,竟能牵扯出如此多的门道?立威、聚势、定规、乃至建立长期抽成的商盟……这年轻人的眼界和野心,让他们感到心惊。
萧衍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他深邃的目光凝视着陈彦,仿佛要透过他那平静的外表,看清其内心真正的图谋。陈彦所说的,正是他潜意识里想要,却未能系统梳理的东西。这个年轻人,不仅手握奇物,更具备一种将资源、势力、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怕潜力。
“你的要求。”萧衍沉默片刻,直接问道。
陈彦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提出了早已想好的条件:“第一,品珍会期间,营地的护卫需完全听从我的统一调度,至少明面上如此,以确保盛会顺利,彰显少主威信。”
“第二,拍卖所得金银,我分文不取,尽归少主。但我需要少主承诺,将其中三成,作为启动资金,投入我们后续的‘合作’之中,由我支配。”
“第三,”陈彦目光坚定地看向萧衍,“品珍会若成,请少主正式承认我‘合伙人’之身份。我不求权位,但求在涉及商业决策时,拥有建言与部分决断之权,且少主需保障我的人身安全与基本自由。”
这三个条件,可谓胆大包天。尤其是第三条,几乎是在索要一份平等的地位和信任。
帐内的头目们顿时哗然,巴图更是忍不住出声:“主上!此子狂妄!岂可……”
萧衍抬手,止住了所有的议论。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陈彦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似乎要将陈彦的灵魂都剖析开来。
陈彦强忍着后退的冲动,昂首与之对视。他知道,这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搏。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良久,萧衍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欣赏,一丝权衡,以及属于枭雄的决断。
“准。”
一个字,清晰地在帐内响起。
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品珍会,由你全权负责筹备。巴图及其麾下,听你调遣。”
“拍卖所得,依你所请,三成归入合作资金。”
“至于合伙人……”萧衍目光深沉地看着陈彦,“让本王看到你的能力,看到你所谓的‘商盟’,并非空中楼阁。届时,黑水营地,自有你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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