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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陈彦摇头,“你看的是脚下的路,确保我们不摔跤。我看的是远处的山,但如果没有你扶着,我可能早就倒在中途了。”
这是最坦率的承认。萧衍看着陈彦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三天三夜的守护,一切都值得。
“睡吧,”他替陈彦掖好被角,“我在这儿。”
陈彦闭上眼睛。昏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有个人说“我在这儿”,原来是这么安心的事。
殿外,波斯夏夜的星开始亮起。
而经此一疫,“丝路明珠”在波斯的地位,已从商业伙伴,升格为了——救命恩人,王室贵宾,以及某种意义上的……精神象征。
这条路,又拓宽了一程。
王子放手祝福,赠珍贵药材
瘟疫褪去后的第十日,四十柱宫举办了迟来的庆功宴。
这次的宴会与之前任何一场都不同。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品展示,没有锱铢必较的商业谈判,只有波斯王室最诚挚的感谢。大殿中央悬挂着新制的锦旗,上面用金线绣着波斯文与汉文并行的赞词:“救死扶伤,恩同再造”。
陈彦和萧衍被安排在国王右侧的首席——这个位置通常是王储或最尊贵外国使节的座次。席间,老国王亲自举杯致谢,话语朴素而厚重:“真主见证,二位是我波斯永远的朋友。”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卡姆兰王子起身离席。片刻后,他的一名贴身侍卫走到陈彦身边,低声说:“王子殿下请陈老板移步后花园,有要事相商。”
萧衍的目光立刻投来。
“殿下说,请萧首领也一同前往。”侍卫补充道。
后花园的夜玫瑰开得正盛,月光下如同铺了一地深红绒毯。卡姆兰王子独自站在玫瑰丛中的凉亭里,手中把玩着一支新折的花。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二位请坐。”王子示意亭中的石凳。
三人落座,侍从奉上薄荷茶后退至十丈外。夜风送来玫瑰香气,混着薄荷的清冽。
“首先,我要再次感谢二位。”卡姆兰王子放下茶杯,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不仅是谢你们救了阿里的命,救了那么多波斯子民,更是谢你们……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看向陈彦:“一种超越国界、超越身份的合作可能。你们证明了,来自不同文明的人,可以创造出比各自原本拥有的更伟大的东西。”
这话说得很有水准。既表达了感谢,又巧妙地避开了“制药秘密”这个敏感话题。
“殿下言重了。”陈彦欠身,“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王子轻笑,“多少人在‘该做的事’面前选择了退缩。而你们选择了前进。”
他的目光在陈彦和萧衍之间游移片刻,忽然问:“二位接下来是要去大食吧?”
“是。”萧衍回答得简洁。
“阿尔·拉希德是个复杂的人,”王子斟酌着词句,“他欣赏有才华的人,但也最忌惮有才华的人。你们治好了瘟疫的消息已经传到大食,他会更加重视你们,但也会更加……警惕。”
这是善意的提醒。陈彦点头:“多谢殿下提醒,我们会小心。”
“不过,有萧首领在,我倒是不太担心安全问题。”王子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上次宴会我就看出来了,萧首领保护重要事物的能力……非常出色。”
空气静了一瞬。
卡姆兰王子起身,走到亭边,背对着他们说:“我在伊斯法罕长大,见过无数商人、使者、冒险家。有些人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有些人为了理想可以放弃一切。但像二位这样——既能在商场上冷酷计算,又能在生死关头不惜代价;既保持独立,又浑然一体——我此生只见这一次。”
他转过身,月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照出一种坦然的释怀:“所以,我想明白了。”
陈彦心头微动。他隐约猜到王子要说什么。
“有些美好,注定不属于你,”卡姆兰王子的笑容变得清澈,“强行挽留只会让它失色。不如……真心祝福。”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羊皮卷,放在石桌上:“这是我为二位准备的大食之行的一点助力。”
萧衍展开羊皮卷。上面不是地图,也不是商业情报,而是一份名单——大食境内十七位重要人物的详细资料:他们的喜好、弱点、家族关系、政治立场。每个人的信息都精确到令人惊叹的程度。
“这些人在巴格达、大马士革、巴士拉都有影响力,”王子说,“用得好,可以事半功倍。”
这份礼物的分量,远胜金银珠宝。
“殿下,”陈彦郑重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波斯谢礼,“这份心意,我们铭记于心。”
“先别急着谢,”王子摆摆手,示意他们稍等。他拍了拍手,两名侍从抬着一个沉香木箱走进凉亭。
箱子打开的瞬间,陈彦呼吸一滞。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种药材。有些他认识:来自雪山的冬虫夏草、南海的龙涎香、天竺的曼陀罗花。更多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奇异药材:色泽如翡翠的叶片、形似珊瑚的根茎、散发着琥珀光泽的树脂。
最珍贵的,是箱底那三支装在玉盒中的人参——须发俱全,形态宛若人形,至少是百年以上的珍品。
“这是波斯王室三百年的药材收藏,”卡姆兰王子轻声说,“一部分来自丝绸之路的贸易,一部分是历代御医的珍藏。放在库里也只是积灰,不如送给能让它们发挥价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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